倫納德·斯納特扶穩鼻樑上的防風護目鏡。
透過深藍色的鏡片,他滿意地欣賞著眼前這堪稱完美的傑作。
那把珠寶店的高強度合金捲簾門,本該在他跨出門檻的一瞬如斷頭臺砸落,把他這位越獄數天的通緝犯鎖在裡面。
但可惜現在,它懸在半空。
金屬原子被他手上這把迴旋加速式冷凍槍強制按下了暫停。
絕對零度。
在這個溫度下,連光子都會覺得自己跑得太快是一種罪過。
“嗤——”
他輕蔑地噴出一口白汽,像在嘲笑這世上那些拙劣的模仿者們。
尤其是哥譚那個叫維克多·弗里斯的可憐蟲。
他在牢裡聽說過那傢伙的名字,使用液氮和不明化學藥劑把受害者的細胞結構撐爆,雖能達到冰凍的效果,但只要被那種槍擊中,人就會變成一尊脆弱的冰雕,輕輕一碰就會碎成一地拼都拼不起來的渣滓。
野蠻,粗鄙。
毫無美感。
看著手裡這把泛著幽藍微光、線路甚至還露在外面顯得有些粗糙的原型機。
倫納德心中感嘆。
科技掌握在文明人手中。
它不會殺死細胞,只是剝奪動能。
只要他願意,這些被凍住的人或物隨時可以被解凍,像睡美人醒來一樣毫髮無損。
盜亦有道。
他可不喜歡那些讓人拼不出全屍的爛活。
“我就說那些大學教授的課題申請書裡還有不少好東西,稍微改裝一下,再加點實驗室必定會出現的意外,就能誕生出一把神器。”
把沉甸甸的珠寶袋往肩上一扛,倫納德甚至還有閒情雅緻吹了聲口哨,聽著靴底踩碎地面冰晶發出的脆響。
“現在,讓我們看看哪個倒黴蛋會先打電話報警……哦?”
他的腳步頓住了。
視線盡頭,一輛黑色轎車,正靜靜地橫在百米外的冰面上。
車沒熄火。
而且那黑色的漆面在極寒下依然反光,像是個還沒睡醒的幽靈。
“邁巴赫Exelero?”
作為職業罪犯,倫納德一眼就認出了這玩意的含金量,
“嘖,今天的運氣是不是有點太好了?剛搶了點首飾,又有人給我送來了一座移動的金山?”
他抬起那把足以凍結時間的槍口,嘴角勾起一抹屬於職業悍匪的自信。
“嘿!車裡的有錢佬!”
他大喊道,“雖然我很欣賞你的品味,但這路太滑了。”
“為了你的安全,我覺得你應該下車,把那暖和的真皮座椅讓給偉大的寒冰隊長,一個更有需要的科學...”
“咻——!”
回應他的是破風聲,以及一記足以踹斷電線杆的側踢。
倫納德堪堪避過。
他驚愕抬頭,隔著兩層護目鏡,看清了那張臉。
準確地說,是看清了那身與中心城格外不搭的黑色緊身衣。
“你?!”
倫納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脫口而出,“夜翼?!”
原來我的大名在美利堅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嗎?
路明非心頭一甜。
“那個雜誌評選出的……‘哥譚第一翹臀’?”
氣氛凝固了。
路明非維持著那個帥氣的收招動作,僵在原地。
這次是社會性死亡帶來的肉體石化。
“我特麼……”
路明非額角青筋狂跳,他現在想回哥譚把那個雜誌主編塞進韋倫嘴裡。
“總之...別妨礙我!”倫納德也是個暴脾氣,感覺自己這嚴肅的劫匪生涯被某種低俗的娛樂新聞給玷汙了,“這裡是中心城!滾回你的哥譚去當你的脫衣舞男!”
“滋——”
冷凍槍充能,幽藍色的死光在槍口凝聚。
太慢了。
在那雙瞳孔點燃的瞬間,一切都顯得太慢了。
分子射線在空氣中爬行的速度,就像蝸牛在過馬路。
“這就是科學的侷限性啊,大叔。”
路明非嘆了口氣,在時間的縫隙中穿梭。
至少在倫納德的剛剛扣下一半扳機時...
倫納德似是感知到了甚麼,他猛地轉身,卻對上了那雙黃金瞳。
怪...怪物?!
“砰!”
路明非一腳給這個中心城新手反派踹倒在地,不等他掙扎,冷冰冰的金屬銬環已經扣住了手腕。
“老實點,那甚麼...空調隊長是吧...”
“嗚哇嗚哇——”
刺耳的警笛聲撕裂了夜幕。
紅藍光閃爍著填滿了街口。
十幾輛中心城警車將兩人圍得水洩不通,那整齊劃一的拔槍動作和喊話聲,專業得讓路明非想流淚。
“趴下!放下武器!”
回頭看了一眼這誇張的陣仗,路明非又看了一眼已經被自己嚇傻了的倫納德。
“令人羨慕的效率。”
無視了警員們的警告,路明非對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極其敷衍地揮了揮手。
“Bye~”
黑色的影子融入了巷口的陰影,連空氣都沒來得及攪動。
車內。
布萊斯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視線,重新發動了那輛剛剛經歷了一場冰上華爾茲的邁巴赫。
只不過在餘光掃過內後視鏡的瞬間,她似乎看到了街道盡頭有一抹白色的衣角一閃而逝。
快得……像幻覺。
......
三十分鐘後。
甘必大披薩店。
這是一家在中心城甚至比市政廳還有名的老字號。
特濃芝士深盤披薩,這家店最出名的披薩。
號稱全美第一,一天限量一百份。
平常這個點排隊的人能從收銀臺排到密蘇里河邊。
但現在,店裡空蕩蕩,只有靠近落地窗的那一張桌子坐著人。
路明非百無聊賴地嚼著一片義大利香腸。
“她真的會來這嗎?”
路明非有點懷疑,“說實在的...其實我一直好奇,速度越快,那應該消耗熱量越多。”
“你確定她不是跑太快把自己餓暈在路上了?”
“當然...有可能。”
布萊斯叉起一小塊芝士披薩,“根據我對她的計算,以她這些天上午在三明治店攝入特濃花生醬豪華牛肉三明治的記錄作為樣本分析來反推。”
“每當她需要為了上班打卡不遲到而進行奔跑時,一百公里消耗三明治的量大約在十個左右...”
“換算一下,起碼八千大卡。”路明非嘴角抽搐,“她胃裡裝了個核反應堆嗎?”
“不攝入足夠熱量,她偶爾會在辦公室當場暈厥。”布萊斯冷冷地咬斷了芝士絲,“而這裡,是中心城警局方圓五公里內,唯一一家在這個點提供三千大卡左右的超大份深盤披薩店,所以...”
話音未落。
“叮——!”
門口的風鈴發出了一聲輕響。
一陣風捲了進來,路明非甚至能看到那未散的靜電。
一個穿著法醫鑑證科白大褂、頭髮像是被強風吹過一樣亂糟糟的女孩衝了進來。
她站在門口,有些發愣。
那雙清澈卻透著點呆氣的眼睛環視了一圈空無一人的店鋪,似乎無法理解為甚麼往日人滿為患的限量披薩聖地今天竟然空無一人...
然後,她視線停住了。
盯著正咬著披薩邊的路明非。
那眼神犀利得就像是福爾摩斯在案發現場發現了唯一的血指印。
先是大步流星地逼近,白大褂像是披風般在身後獵獵作響,臉上帶著連平常中心城警局科學鑑證科科長都從未見過的嚴肅。
路明非嚥下嘴裡的香腸,瞳孔微微眯起。
他們的目的暴露了? wWW✿ ttκa n✿ ¢O
要在這裡動手嗎?
“啪!”
再是一雙手猛地拍在桌面上,整張實木桌子都在震顫。
“是你!”
那張清秀的臉逼近路明非,未散的靜電刺得他鼻尖發麻。
路明非將手摸向戰術腰帶,時刻做好帶著布萊斯殺出去的準備!
但...
“我看到了,你也會那個能力...”
女孩神情凝重,“沒想到...你居然會用這個速度來跟我搶最後一份限量披薩!這太違規了!”
“......”
這傢伙嘰裡咕嚕到底說甚麼啊?
路明非轉起了圈圈眼,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開邁巴赫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