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譚的地下水道網路,蜿蜒、溼滑、且永遠充滿未知的惡臭。
韋倫·瓊斯。
不過他想哥譚市民應該更熟悉他在哈利馬戲團作為職業摔角手時的藝名:
——殺手鱷。
但現在,這位前職業摔角手正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壁虎,貼著長滿青苔的管壁狂奔。
那足以撕開金庫大門的利爪在混凝土管壁上劃出一串火星,身後拖著一條狼狽的水痕。
“FUCK!”
韋倫在喉嚨裡咆哮,身上那層引以為傲的鱗片佈滿了一種詭異的焦黑痕跡,似是被高壓電反覆鞭撻,散發著一股烤蜥蜴的糊味。
事情本不該是這樣的。
一個星期前,他手裡拿著某個自稱無形者的中介遞來的密碼本,上面標著萊克絲·盧瑟。
這是一單肥差,只要把那個自以為是的女科學家劫走,不管死活,對方都會把五百萬美金打進他在瑞士的隱秘戶頭。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這筆錢該怎麼花:
先在佛羅里達買個帶大沼澤地的私人別墅,落地窗直面夕陽,每天空運一卡車A5級的神戶霜降牛肉,要生吃,帶血水的那種。
但他錯了。
就這一單,別說五百萬刀了...
連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他撞見的不是那隻總是板著臉的蝙蝠,也不是那隻會在天上亂飛的超人,而是一個……瘋子。
“嘭!”
頭頂處的井蓋傳來巨響。
韋倫渾身一顫,他屏住呼吸,豎瞳死死盯著上方滲水的管壁,他在祈禱,祈禱那個煞星沒聽見這裡的回聲。
那傢伙叫夜翼。
也就是前幾天報紙上那個據說有著迷人臀部線條的新晉義警。
去他媽的翹臀!
韋倫發誓,他這輩子沒見過下手這麼黑的義警。
蝙蝠俠雖然下手重,但那是為了制服。
但這小子下手,那是純粹的洩憤,是把他當成了某種用來測試輸出上限的木樁!
就在一個小時前,他剛從第四大道的井口探出半個腦袋透氣,一根帶著藍色電弧的短棍就差點插進了他的鼻孔,緊接著就是一頓毫無章法的暴揍。
那傢伙一邊打還一邊唸叨著甚麼...
還是不夠快...還是不夠狠...我還得練!
這是人話嗎?
這是對它該有的尊重嗎?!
“......”
上方安靜了。
吐出一口唾沫,韋倫心想那個瘋子大概是放棄了。
畢竟哥譚這麼大,雨這麼急,氣味分子早就被沖刷乾淨了。
他也是這一行的老玩家,懂得如何利用環境卡視野。
於是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化身一條真正的鱷魚在此潛游,直到抵達通往伯恩利區的排水口。
這裡是哥譚最上方,遠離市中心,再往外一點就是那座陰森的韋恩莊園...
應該是安全了。
推開生鏽的格柵,爬行類獨有的強壯手臂扣住邊緣,肌肉暴起,猛地將殘破的身軀撐出水面。
久違的新鮮空氣灌入肺部,哥譚特有的瓢潑酸雨灑在臉上...
他甚至想高歌一曲。
(上圖——殺手鱷:我免費辣!)
只可惜這半個身體剛剛探出地面...
一個黑色的影子,無聲無息地蹲在井口邊的一尊石像鬼上。
緊身戰甲,胸口帶著個龍紋,臉上掛著一副戰術護目鏡。
護目鏡後,是一雙流淌著熔岩色澤的黃金瞳,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無情,冷酷,古奧森嚴。
宛若巨龍正在思考著是一腳踩死省事,還是再玩一會兒。
“Holy…”
韋倫想罵,但還是選擇硬生生把後半句髒話嚥了回去。
“你看...”
但那個得勢不饒人傢伙居然還輕聲道,“我只要切一下地圖,你就重新整理了。”
“吼——!!!”
作為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鱷魚先生的理智崩斷了,巨大的尾巴橫抽那尊石像鬼,將其直接抽爆!
但也僅止於此。
視覺還沒捕捉到那個黑色影子,天靈蓋就被大錘八十了一樣。
少年在半空中完成了一個違反物理定律的折躍,腳後跟帶著以噸計算的衝擊力。
轟!
鱷魚就這麼硬生生地被他一腳踹進峭壁下的淤泥。
汙水四濺。
“這就是所謂的‘地形殺’嗎?”
那個聲音在井口上方幽幽地響起,還在認真道,“喂,大傢伙,你的硬直時間還沒結束嗎?”
“......”
累了...
毀滅吧。
躺在淤泥裡,韋倫·瓊斯四肢攤開,望著那陰沉沉的天空。
他做出了職業生涯中最明智的決定。
翻身。抱頭。
把自己蜷縮成一個巨大的肉球,在這個殺胚面前徹底裝死。
誰愛跑誰跑。
他很想報警。
他想蝙蝠俠了。
哪怕是去黑門監獄吃那發黴的三明治,也比在這個神經病手裡當活靶子強!
輕飄飄地躍下峭壁,路明非像提著一隻剛買回家的速凍火雞一樣,單手拉住對方的皮夾克,將這個八百磅的大傢伙直接從泥漿裡拽起。
“為甚麼不動了?”
黃金瞳裡的熔岩正在冷卻,變回了那種帶著點迷茫的黑。
“咕……Fuck you……”
“動手吧,夜翼。別羞辱我。給我個痛快。”
路明非鬆開手。
啪嘰。
巨大的鱷魚人砸回泥漿,濺起一灘渾濁的水花,化身因擱淺而狼狽的鹹魚。
“......”
一人一魚面面相覷。
“以後別幹了。”
路明非沉吟了片刻,憋出這麼一句從小學思想品德課本里摘抄下來的臺詞。
好吧...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牙酸,在哥譚這種地方勸反派向善,簡直就是在索馬利亞海盜窩裡勸人吃素。
“鱷魚先生。”
路明非嘆了口氣,蹲在那個龐然大物面前,“我看了你的卷宗。”
“你叫韋倫·瓊斯,是超人類,是前職業角鬥士。”
“但現在...你是光天化日之下大搶哥譚食品超市的悍匪。”
“也是把麵包分給下水道那些流浪漢的好心鱷魚。”
“我搞不太清楚你的行為邏輯,雖然在遊戲裡這可能叫做‘混亂善良’。”
“但我想在現實裡應該叫精神分裂,咳...跑題了,我的意思是...你就不想……試試別的活法嗎?”
韋倫費力地翻過身。
“回去繼續當馬戲團的小丑嗎?”
他吐了口唾沫,十分不屑,“小子,比起城市上光鮮亮麗的你們,下水道里的老鼠才拿我當同類。”
路明非眨眨眼。
這臺詞他太熟了。
他正想說點甚麼,比如我也不是人其實我是小龍人之類不痛不癢的廢話。
“譁——!”
風向變了。
空氣被狙擊槍的子彈切開。
路明非沒來得及思考,右手順勢一撈,像是掄起一面塔盾,直接把地上那八百磅重的韋倫·瓊斯舉了起來,往身前一橫!
“鏘!!!”
一柄帶著針管的彈頭釘在韋倫的背部鱗片上。
火星飛濺,彈頭沒入了半寸,卡在了肌肉裡。
“呃啊——!!!”
原本還在悲春傷秋感嘆命運不公的鱷魚先生髮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夜翼!!你這混蛋!!”
......
GCPD的警燈在這片郊區閃爍著。
十幾把裝填了麻醉劑量足以放倒一頭成年非洲象的步槍指著那個癱在地上的綠色大塊頭。
殺手鱷——韋倫·瓊斯此刻睡得很安詳。
那張佈滿鱗片的醜陋臉上,甚至帶著一種終於解脫了的幸福感,任由警員用高強度合金鐐銬把他捆成粽子,再用起重機吊進裝甲運兵車。
路明非則像只黑色的夜梟,蹲在樹梢頂端,收回了那雙還在微微發燙的黃金瞳。
Good Game。
鱷魚先生貢獻了不錯的打擊手感,就是防禦力比預想的脆了點。
他打了個哈欠,護目鏡後的眼神重新無光。
撤退。
……
蝙蝠洞。
路明非拖著溼漉漉的身體走上平臺,隨手將那把還沒擦乾血跡的【誓約】扔給機械臂去保養。
“回來了?”
聲音來自那臺巨大的蝙蝠電腦前。
女人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濃縮咖啡,顯示屏的冷光映照在那張蒼白卻精緻的臉上。
她沒有穿戰衣,只是披著件寬大的睡袍,面料若流動的夜色,鬆鬆垮垮地掛在肩頭,似乎隨時會滑落,可卻又被某種無形的氣場牢牢吸附。
顯而易見,因為哥譚最近老有暴躁夜翼隨機重新整理,這讓她今晚難得有了些閒暇來處理文書工作。
“嗯。”
路明非抓了抓還在滴水的頭髮,想吐槽一句那隻鱷魚身上有股沒衝乾淨的廁所味,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因為他看到了螢幕上的資料流,那是這一週哥譚的犯罪率統計,降到了一個新的低點。
不過...這個女人不需要睡覺嗎?
“那個,布萊斯,我說……”
路明非剛想展現一下他的關懷。
“閉嘴,去洗澡,然後睡覺。”
布萊斯頭都沒回,“你的心率在過去三小時內就沒有下過200,再這麼繼續使用你的【言靈】,我就得給你準備一塊墓碑了。”
“我不困,真的。”
路明非嘴硬道,“而且剛才那波操作,我覺得身法又精進了……”
“......”
“不困?那就和我出差。”
布萊斯轉過轉椅,順帶換了個姿勢。
標準女王式的坐姿。
雙腿交疊,帶動起睡裙的下襬,讓絲綢層層盪漾,居高臨下地露出那截白到刺眼的小腿。
“嗯?”
還沒來得及對眼前這幅名畫發表鑑賞意見,路明非腦子裡先蹦出了個巨大的問號,“去哪?這哥譚離了你和我的話...”
“明天的《哥譚日報》頭條真的不會是‘戈登局長含淚切腹,罪惡之都徹底崩壞’嗎?”
“哥譚一如既往,可如果我們不擴充軍備,克拉拉就可能會死。”
聽到克拉拉,路明非的表情當場嚴肅起來。
“我們不能坐在這裡等死神敲門。光靠一隻蝙蝠,還有一條還沒斷奶的惡龍,不夠。”
布萊斯轉過椅子,在鍵盤上敲下回車鍵。
螢幕畫面驟變。
陰鬱的哥譚夜景消失,取而代之一段噪點嚴重的監控錄影。
地點標註是:Central City(中心城),犯罪現場鑑證科實驗室。
“注意看。”布萊斯低聲道。
只見畫面暫停。
那是一間被風暴蹂躪過的辦公室。
窗戶洞開,颶風灌入,成噸的卷宗漫天亂舞,一隻畫著卡通熊的馬克杯在空中翻滾,褐色的咖啡液潑灑成一張張開的大網。
但...
隨著畫面播放,沒有任何過渡。
“啪——!”
窗戶頃刻合攏,檔案被收拾得乾淨利落,馬克杯穩穩立在桌角,重新接回了咖啡。
一切全數恢復成了原狀。
還不待路明非驚愕,畫面繼續切換。
街角的甜品店,限時售賣的草莓蛋糕在櫥窗裡憑空消失,收銀臺上多了幾張美鈔。
十字路口,重型卡車即將撞上行人,可在下一秒,那個行人卻是和卡車擦肩而過,一臉茫然。
如此詭異的畫面數不勝數...
而唯一的共同點是...都留下了絲絲模糊的電弧。
“這是……”路明非眉頭一挑。
畫面暫停。
“經過蝙蝠計算機的計算與處理,我們終於抓到了這隻老鼠。”
布萊斯隨手調出幾個視窗。
螢幕上的紅霧被層層解析,最後重構出一個清晰的人形。
慢慢地...真容也顯露出來了。
一個披著白大褂的女孩。
栗色的短髮亂得像個鳥窩,嘴裡叼著根棒棒糖,手裡捧著比臉還厚的卷宗,眼神呆滯,看上去不太聰明的樣子。
“看看這個移動軌跡。”
布萊斯指著螢幕上的紅色拋物線,側頭看向路明非,眼神玩味,“和你開啟那種‘奇怪狀態’的時候很相似,對吧?那種把世界變慢、唯我獨快的孤獨感。”
“比我快。”
路明非誠實地評價。
他的快是作弊,而這個女孩的快……似乎是純粹的數值。
“芭裡·艾倫。”
布萊斯念出了那個對比出的名字,“中心城警局物證專家,雖然很快,卻似乎是個總是遲到的糊塗鬼。”
“但我想如果這世界上有甚麼東西能跑贏‘死神’的鐮刀,那應該一定是她了。”
布萊斯站起身,絲綢睡裙淌過身體的曲線,隨手抓起椅背上的風衣扔給路明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既然不想睡,那就別睡了。我們去抓那道閃電。”
“......”
看著大步流星走向電梯的布萊斯。
路明非接過風衣,心想這劇情是不是不對?
通常這種時候不是應該有個熱血的戰前動員嗎?怎麼感覺自己是被富婆包養的小白臉,半夜三更被從被窩裡薅起來,只是為了陪她跨省去吃特色美食...
不過...
把風衣披在肩上,路明非嚴肅地給自己加油打氣。
這是為了克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