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單方面的毆打出現了。
盧瑟引以為傲的格鬥技巧在克拉克面前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那個被所有人恐懼的領主,此刻正被一個沒有任何鎧甲的平民像打沙包一樣在擂臺上扔來扔去。
無論他的神甲怎麼出力,怎麼發光,都無法在這個看似笨拙的大個子身上留下哪怕一道傷痕。
“砰!”
盧瑟又一次被砸在地上,那頂鑲嵌著紅寶石的頭盔滾落在灰塵裡。
他灰頭土臉地爬起來,那是從未有過的屈辱。
“該死的……怪物!”
羞恥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盧瑟顫抖著手伸入懷中,掏出那塊散發著詭異綠光的石頭。
“偉大的深淵之石啊!聽從我的禱告!剝奪這頭野獸的力量!”
“?!”
克拉克臉色一白。
原本勢如破竹的身體猛然一軟,痛苦地捂住胸口,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
盧瑟鬆了口氣。
石頭果然不會騙人。
“這就是忤逆我的下場。”盧瑟俯視著腳下的頭顱,眼神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牲畜,“哪怕你擁有舉起山嶽的蠻力,在我面前,也不過是一條隨時可以被處死的野狗。”
廣場上...
風捲過廣場,炎炎夏日,卻帶著深入骨髓的涼意。
原本期待著奇蹟降臨的數萬民眾,眼中的光熄滅了。
有人膝蓋發軟,牙齒咯咯作響,下意識地想要跪下祈求寬恕。
連那個大個子也輸了……
他們註定只能當下水道里的老鼠,在這個被暴君統治的永夜裡腐爛。
盧瑟是不可戰勝的。他是神,他是……
“是嗎?!”
一個清亮的聲音突然從人群中炸響。
“這就是你們的領主?一個自稱神明的惡魔?一個打不過就開掛、只會用下流巫術的卑鄙小人?”聲音的主人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這簡直是對騎士榮耀最大的玷汙,真的,太Low了。”
人群紛紛回頭,而後驚愕地向兩側退去,留出一條真空的甬道。
走進來的男人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破爛斗篷,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肩膀鬆垮地耷拉著。
他看起來毫無威脅...他看起來並不高大...他耷拉著肩膀...
但他那雙藏在亂髮後面的眼睛...
卻像是一頭剛剛睡醒、正在磨牙的獅子。
“又是誰?!”盧瑟暴怒,“黑騎士!還愣著幹甚麼!把他抓起來!”
“不用喊了,省點力氣。”
路明非嘆了口氣,像是丟垃圾一樣,隨手將拖在手裡的一坨沉重金屬甩了出去。
轟!
沉悶的巨響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那一坨被甩在盧瑟腳下的爛肉,正是那位不可一世的黑騎士隊長。
只不過此刻,那身號稱神賜的附魔盔甲已經被巨力扭曲成了廢鐵,包裹著裡面不知死活的軀體。
“我的黑騎士?!”
盧瑟驚愕的想要說甚麼,可話還沒說完,大腦卻像是被重錘擊中。
男孩抬起了頭。
正午的陽光刺眼,但其眼睛裡燃燒的金色光芒,比太陽更熾熱,更威嚴。
那是古奧森嚴的黃金瞳。
“你……”
還沒等盧瑟回過神,只覺眼前一花,手中一輕。
那個傢伙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擂臺的高柱之上,手裡正舉著那串被奪走的綠色項鍊。
“大家都看清楚了嗎?”
路明非將手中的氪石高高舉起,“這根本不是神力!這就是讓我們家破人亡、讓莊稼枯萎、讓你們孩子生病的災難源頭!”
“就是這塊毒石!”
“你這才是巫術!”盧瑟憤怒地咆哮。
“我這叫神蹟...”路明非輕笑著,“是燒燬舊世界的火。”
陽光映亮了他的臉。
臺下的民眾終於看清了。
“是他!那是那個斗篷男!是預言的先知!是禱告之人!”
“把他給我殺了!所有的騎士!殺光他們!”
盧瑟怒吼著指揮起剩下那些已經嚇破膽的守衛衝上擂臺。
但也就在此刻...
一直跪在地上的克拉克,一寸一寸地挺直了身軀。
隨著氪石遠離,那些被壓制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回流,恆星的光輝在他體內奔湧,而憤怒讓他無法再收斂那神性的威壓。
“盧瑟!”
那是比雷霆還要震耳的怒吼,連雲層都被震散。
他雙眼亮起了足以融化鋼鐵的猩紅。
兩道光束沖天而起,燒穿了雲層,直刺蒼穹。
盧瑟懵了。
所有人懵了。
“轟!”
沒有任何助跑與起跳動作。
那個身影筆直地拔地而起,懸停在擂臺上空。
他雙眼射出的視線在大地上劃出一道不可逾越的熔岩火線,將那些試圖衝上來的騎士全部隔絕在外。
“那是預言之人,那麼這位就是?!”
“是神子……”
有人顫抖著,雙膝跪地,淚流滿面。
“他是來救贖我們的……彌賽亞!”
“神子!神子!神子!”
山呼海嘯般的狂熱點燃了整個廣場。
壓抑了數年的怒火和恐懼,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化作了足以燎原的烈火。
“萊克斯城的居民們!”
“你們已經受夠了該死的繁文縟節!”
“受夠了那些為了吸血而定的法律!”
路明非站在高柱頂端,俯瞰著腳下那片沸騰的人海。
風很大,把他的破袍子吹得像面旗幟。
只是在這排山倒海的歡呼聲中,萬眾敬仰的時刻中,路明非卻突然覺得世界離他很遠。
就像坐在那間空蕩蕩的放映廳裡,看著別人的悲歡離合。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想喝可樂了...
要那種3.5塊一瓶的玻璃瓶裝,凍得微微起霜,一口下去氣泡能在喉嚨裡炸開的那種。
“搞大了啊……這下沒法普通收場了……”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吐槽道,“回去肯定要被布萊斯大說一通,搞不好還要寫幾萬字的檢討……”
但沒有退路了。
身前是萬千擁躉,腳下是顫抖的暴君。
這個舞臺,已經搭建完畢,天上的聚光燈打得他眼睛都疼。
他反手從身後掏出那把昨天在鐵匠鋪裡打造的銀色長劍。
“譁——!”
銀色的弧光劃過半空,飛向懸浮在半空的神明。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他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帥呆了,就像電影裡那些站在世界盡頭的英雄,雖然和黑騎士衛隊大戰一場之後腿肚子還在隱隱抽筋。
可這些不妨礙他大聲吼出了那個在他腦海裡排練了無數遍的臺詞:
“我是布魯斯·M·路·韋恩公爵!”
“現在隨我……奮起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