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日祭典。
本該是麥酒泡沫溢位木杯、篝火把夜空燒成緋紅的日子。
但萊克斯城沒有。
全城百姓...
不管是鐵匠、農夫還是乞丐。
都被那些凶神惡煞的黑騎士像趕羊一樣驅趕到了城堡下的中心廣場。
人山人海,卻鴉雀無聲。
只有那一面面印著L字母的綠色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在為這座城市招魂。
“那就是露易絲·萊恩?”
路明非躲在人群的最前排,胳膊肘捅了捅身邊那個已經看直了眼的傻大個。
一輛裝飾著鮮花的馬車緩緩駛入。
從車上走下來的,是這座城市僅存的良心與美麗。
萊恩家族的最後一位繼承人,露易絲小姐。
她穿著一身紫羅蘭色的長裙,即使在這樣的亂世裡,依然保持著那種刻在骨子裡的高貴與倔強。
往常,只要這位總是接濟窮人的小姐一露面,人群裡必然是一陣發自內心的歡呼。
把帽子扔上天,像是在迎接女神。
但今天...甚麼反應都沒有...
這種沉默讓露易絲困惑地皺了皺眉。
她掃視著那些麻木的面孔,目光最終停留在了人群最前方那個比周圍人高出一個頭、甚至可以說是鶴立雞群的大個子身上。
四目相對。
克拉克極其丟人地俊臉一紅。
那雙平日裡就算盯著太陽都不眨眼的藍眼睛,此刻卻像是被某種名為一見鍾情的魔法擊中了,直愣愣地盯著那個女孩,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她……她真漂亮……”他的聲音像是夢囈。
“出息。”路明非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現在是個隨時準備起義的革命軍領袖,不是在演《羅密歐與朱麗葉》。還有,把你嘴角的口水擦擦,你想用哈喇子淹死盧...”
“咚!”
沉重的腳步打斷了話音。
銀灰色的身影出現在了城堡的高臺上。
那是盧瑟。
他穿著那套昨天才打造成的神甲,雖然還沒來得及裝飾,但那種流線型設計與中世紀的粗獷形成了令人恐懼的反差。
在陽光下,他整個人亮得像是一個行走的光源。
“為高貴的盧瑟男爵獻上三次歡呼!!”
滿臉橫肉的公告員扯著嗓子大吼。
“……”
回應他的,依然是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甚至連只烏鴉叫都沒有。
盧瑟冷哼一聲,“省點兒力氣吧,我的公告員。這些愚民沒必要喜歡我……也沒資格喜歡我。”
他撫摸著身上的盔甲,“只要他們恐懼,那就足夠了。”
“他們可能現在恐懼你,盧瑟。”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自言自語。
露易絲站在臺下,像是一朵帶刺的薔薇,昂著頭直視那個暴君,“但我向你保證,就像太陽終究會融化堅冰一樣……他們仇視你的心,比恐懼更深。”
“注意你的言辭,露易絲小姐。”
盧瑟走到高臺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讓他有些心癢的女人。“你已經長到了可以結婚的年紀了,親愛的露易絲。”
“在這個亂世,一個沒有庇護的女人是很危險的。也許我們應該……談談愛了?關於兩個家族的合併?”
“愛你?”
露易絲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大的笑話,“我想我會先選擇死,然後化作厲鬼來參加你的葬禮。”
盧瑟臉上的假笑僵住了。
“夠了。”他一揮手,“嘴硬改變不了現實。讓比武開始吧!讓我看看這群螻蟻裡有沒有能取悅我的東西!”
“今天的優勝者——”
盧瑟張開雙臂,聲音充滿了狂傲,“我可以實現他一個願望!任何願望!無論是金錢、土地……還是免除今年的賦稅!”
“讓那個所謂的平民代表先上來!”
人群分開。
克拉克看了一眼身旁的路明非,路明非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他一步步走上擂臺。
沒有鎧甲,只有一身破舊的亞麻衣和一雙為了幹活方便而打赤腳的大腳板。
“嗯?”
盧瑟看清來人,“這不是那個昨天在鐵匠鋪連錘子都拿不動的虛弱大個子嗎?怎麼,你是來給我表演怎麼摔倒的?”
騎士們一陣鬨笑。
克拉克沒有說話。
只因為眼中那團從未熄滅的火,終於不用繼續隱藏了。
……
戰鬥開始得很快,結束得更快。
對於那些只是仗著一身蠻力和一身爛鐵甲就作威作福的普通騎士來說,現在的克拉克·肯特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砰!”
一個看起來很壯的斧兵連人帶斧被克拉克一肩膀頂飛了五米遠。
“下一個。”克拉克甚至沒怎麼喘氣。
盧瑟的臉色有點難看了。
這可不是他想要劇本。
“這群廢物!”他對著身後的侍衛長使了個眼色,“讓‘鐵皮人’上。”
大地開始震顫。
一個全身都被厚重的、至少有三百斤重的黑色板甲包裹的巨人緩緩走上了擂臺。
他手裡提著一把連枷,每走一步都能在地上留下一個深坑。
盧瑟衛隊的王牌,一個重甲戰爭機器。
看著那個宛如移動堡壘般的怪物,人群再次陷入了恐懼的沉默。
“完了……那個大個子肯定會被砸扁的……”
“那是食人魔吧?”
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氣氛中。
人群冒出了一個極其不和諧的聲音。
“嚯!快看那個胖騎士!瞧他那一身肥膘,裹在鐵皮裡就像是一條快喘不上氣的烏龜!”披著斗篷的男人不知道甚麼時候爬上了旁邊的一尊石像,正像個解說員一樣指指點點,“看那腿都在抖!”
“噗……”
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
接著,像是瘟疫一樣。
“哈哈哈哈……”
人群中爆發出了第一聲壓抑的嘲笑。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
笑聲就像是陽光,穿透了恐懼的烏雲。
當這些平日裡被視為神明或惡鬼的鐵罐頭淪為笑柄時,他們的光環就徹底碎了。
臺上的克拉克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看著那個因為憤怒而有些笨拙地揮舞連枷的烏龜,心裡最後點緊張也隨風而去。
“抓住他!”
“把那個妖言惑眾的舌頭給我拔下來!”
盧瑟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在高臺上顯得格外猙獰。
隨著他的咆哮,整整一隊的精銳黑騎士像是瘋狗一樣撲向了路明非所在的石像。
“嘖,又來這套?能不能有點新意啊大佬?”路明非撇了撇嘴,幾個動作間便遠遠離去。
相信公爵。
相信那個要把天燒亮的人。
克拉克握了握拳頭,轉過身,將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右拳。
面前那個剛剛還不可一世的重甲烏龜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這樸實無華的一拳砸中了胸甲。
“轟!”
鋼鐵凹陷,石板碎裂。
那個倒黴的大傢伙直接被打進了擂臺的地基裡,徹底摳不出來了。
盧瑟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維持領主的體面,慢慢走下王座。
“很好。很有精神。”
他看著那個站在擂臺中央、彷彿不可戰勝的年輕鐵匠,“既然你贏了,作為領主,我信守承諾。”
“說吧,我卑微的子民,你需要甚麼願望?金幣?土地?還是想當個騎士長?”
克拉克抬起頭,那雙湛藍的眼睛直視著那個光頭暴君,沒有一絲畏懼。
“我不要金幣,也不要騎士的頭銜。”他指著盧瑟,“我要挑戰你。”
“......”
盧瑟愣住了,這種超脫劇本的展開讓他大腦出現了短暫的宕機。
他下意識地想揮手呼喚黑騎士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剁成肉醬……
但他眼角餘光掃過,那些平日裡忠心耿耿的走狗,此刻正追著那個穿斗篷的混蛋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挑戰我?”
他冷哼一聲,走下臺階,“既然你想找死,我就親自送你去見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