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傢伙到底在說甚麼?
如果不是現在正被一群不死的怪物追殺,楚天驕真的很想停下來給他做個精神鑑定。
“算了,這些以後再說。”楚天驕猛地打斷了這無厘頭的對話,“重要的是……”
話音未落,漆黑如墨的雨幕深處,毫無徵兆地撕裂開一個光源。
那光並不刺眼,甚至有些柔和,但穿透力極強。
旁邊的路牌一閃而逝——收費站。
“呼……”
楚天驕微微放鬆了一點,吐出一口濁氣,“看來我們運氣不錯,那是出口。只要衝過去……”
“不……不對!”
還沒等那個笑容完全展開,男人的聲音就透出深深的絕望。
楚子航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那光……太神聖了。
正常的高速收費站燈光是那種慘白熒光燈或者帶著暖黃色的日光燈,透著一股工業化的冷漠或者市井的疲憊。
但前方的光,透著一種宏大莊嚴、令人想要頂禮膜拜的輝煌。
那是熔化的黃金,是神殿門前燃燒的聖火,是朝聖者哪怕爬行也要抵達的終點!
“嘶——律——!”
一聲長嘶,穿金裂石。
那聲音蒼涼、古老,帶著戰場的血腥與曠野的風沙,彷彿直接從冰原之上傳來。
高傲得令凡世間所有生物都想匍匐在地。
邁巴赫破開了最後一層水霧。
世界靜止了。
雨停了,或者說被某種領域強行凝固在了半空中。
光源盡頭沒有收費站,只有一尊截斷了命運的黑影。
那是一匹慘白色的巨獸,八條雄壯的馬腿如鋼鐵與玉石混合雕琢而成的立柱,踩在積水路面上,馬身披掛著繁複的金屬甲冑,每一次沉重的呼吸後,鼻孔中都噴吐出白色的電弧。
剎車已經來不及了。
邁巴赫轟然撞了上去。
天馬只是輕蔑地嘶吼,四枚前蹄高高揚起,四周懸浮的雨水像是接到了君王的敕令,瞬間匯聚在影子面前。
楚子航完全看不見前面了,迎面而來的彷彿是一條瀑布。
邁巴赫巨大的動能在短短几米里就被完全消解,車輛報警,安全氣囊彈出,這樣才讓楚子航的頸椎沒有瞬間斷掉。
水流把邁巴赫推了出去。
馬背上的騎手終於露出了真容。
宛若一座暗金鑄就的山脈,橫亙在生與死的邊界。
雨水落在祂的甲冑上,未及流淌便被高溫蒸騰,騰起絲絲白霧。
祂臉上戴著鐵面具,只有唯一的眼睛露在外面。
那是一隻金色的獨眼,卻比所有的太陽加起來還要耀眼。
北歐神話的傳說中,據說有一個幽靈騎士團...
其名曰——狂獵。
看見他們的人都會被帶走去打那場永遠打不完的仗,在狂風與冰雪中進行那場永無止境的追獵。
而其的發起者,便是...
——奧丁!
眾神之父,魔法之神,死者之王!
狂獵之主!
哪怕隔著幾百米、隔著防彈玻璃、隔著大雨依然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就已經讓剛才還氣勢如虹撞飛死侍的楚天驕,此刻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那並非怯懦,而是生物基因面對天敵時...
凌駕於理智之上的臣服本能,而楚天驕正在用全部意志力鎮壓這種本能。
“嘶——!”
八足天馬吐出雷霆,神王手中此刻正提著一把彎曲的長槍,槍尖指地。
路明非甚至不需要鏡瞳去解析。
一看便猜到了那定然是神話中必定命中目標的必殺之槍...
——岡格尼爾。
他看著那個如同神祗般的身影,默默地嘆了口氣。
他終於明白路鳴澤為甚麼會跑了。
這確實不是新手村該有的BOSS。
這特麼是直接卡進了刪檔內測前的最終BOSS戰!
“嗡——!”
楚天驕下意識地調高燈光,讓邁巴赫的車燈在暴雨中打出兩道光柱。
可哪怕是這輛九百萬的邁巴赫,他的燈光卻依然在觸及那道陰影的瞬間折斷、消散。
因為那道陰影太大了...
不是物理體積上的大,而是那種名為命運的重量。
“嗤——”
八足天馬斯萊普尼爾緩緩跪地停住,不安地刨動著蹄下的水面,鼻孔中噴出的兩條銀白色電弧在積水中炸開,噼啪作響,比天穹之上滾過的悶雷還要刺眼。
岡格尼爾插入溼潤的瀝青,地面如豆腐般潰縮。
神以天馬為御座,屹立於此。
至於御座之後?那黑暗本身亦活了過來。
那是一片黑色的浪潮,無數雙燃燒著金色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浮沉,正是剛才被邁巴赫撞得血肉橫飛的死侍大軍。
它們沉默地將邁巴赫包圍,像是一群等待著分食屍體的鬣狗。
退無可退,進無可進。
“咔噠。”
車門鎖開了。
楚天驕深吸一口氣,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表情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莊重。
像是在赴一場不可能生還的晚宴。
“待會一定要聽我的話!別回頭!別猶豫!”
三人下車。
暴雨將他們澆透。
黑影們亦是圍了上來,裹著三人前進。
他們交頭接耳竊竊低語,用的是某種古老的語言,彷彿吟唱彷彿哭泣,路明非起先一句都聽不懂。
但他忽然間又聽懂了:
“人類啊……”
“又見到人類了……”
“那孩子的血統……”
“讓人垂涎的鮮肉啊……”
“口渴……”
“你們兩個...”楚天驕站在最前面,背對著兩個孩子,聲音被雨聲撕扯得有些破碎,“不管我說甚麼,你們只要點頭。如果有機會...”
話音未落,楚天驕提起一個銀色的手提箱。
那箱子表面有著一顆茂盛的世界樹。
他往前走了兩步,在距離斯萊普尼爾三十米的地方停下。
他昂起頭,直視著馬背上的神明,舉起了手中的箱子。
“商量一下?”
楚天驕扯出一個笑容,拍了拍手提箱,“這裡面的東西,是你一直想要的吧?這東西歸你,放我們走,行不行?”
這是一種極其卑微的交易。
就像是一個走投無路的賭徒,押上了全部身家,只為了換一張離場的門票。
奧丁沒有說話。
那位眾神之父依然高舉著昆古尼爾,唯有那隻彷彿在燃燒的獨目緩緩轉動。
祂的目光極其冷漠地越過了楚子航。
最終,那道目光鎖定了最後面的那個少年。
路明非。
“留下。”
並沒有人開口,但這個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顱骨內炸響,像是銅鐘轟鳴。
奧丁手中的昆古尼爾微微下壓,槍尖劃破雨幕,遙遙指向路明非的眉心。
“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