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路明非剛想開口。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刺耳的狂笑打斷了他。
被撞飛到角落裡的小丑,不知何時已經爬了起來。
他手中那把鏽跡斑斑的匕首...
快。
快得不講道理。
快得像是死神揮下了鐮刀。
“明非!”
布萊斯怒喝一聲,手腕一抖,一枚閃爍著藍色電弧的蝙蝠鏢直取小丑的咽喉,但對於那個瘋子來說,這點電流刺激卻並沒有甚麼傷害...
噗嗤。
這是利刃貫穿血肉的聲音!
那該死的鏽刃已深深刺入了路明非的脖頸,血花不要命的滋了出來。
電弧擊中了小丑,卻反而像興奮劑一樣刺激了他的神經,讓他笑得更加扭曲。
“太晚了!太晚了!”
小丑瘋狂地攪動著刀柄,享受著血肉撕裂的快感,對著那手持起爆器的布萊斯發出尖笑,“倒計時是假的!那是給乖孩子看的玩具!真正的起爆訊號是你那隻小寵物掙脫的那一瞬間!”
“我知道你會兩頭都想救,小蝙蝠!”小丑的臉上帶著一種計謀得逞的扭曲快感,“但你總是忘記遊戲規則……”
“貪心的人,是要遭天譴的啊!”
“現在,便給我去迎接真正的‘驚喜’吧!”
“轟隆——!”
聲音其實是滯後的。
先是光。
火光映紅了半個夜空。
那是幾百噸鋼筋混凝土崩塌時揚起的塵埃,更是生命消逝的哀鳴。
路明非聽見腦子裡有甚麼東西斷了。
啪。
螢幕黑了。
世間的一切聲音都已消失。
只有那熊熊燃燒的火光,倒映在他赤金色的瞳孔裡。
那是三十個孩子。
沒了。全沒了。
就因為他這該死的、無能的、廢柴般的掙扎!
他生而非人...既然如此,上天為甚麼要賜予他這股力量用來掙扎?!
他就該毫無抵抗的去死啊!
“......”
“哥哥……你總是這麼讓我省心……”
帶著戲謔的童音在腦海深處響起,像是惡魔的低語。
“滾!”
路明非在心裡咆哮,或者他已經吼出了聲。
畢竟...
“吼——!!”
一聲不屬於人類的咆哮已然從他那滿是鮮血的脖頸裡炸開。
無視那足以讓凡人休克的劇痛,路明非反手扣住小丑那頭油膩的綠髮,像拎著一隻死雞。
下砸。
砰!
地面是大理石鋪就的,上面滿是玻璃碎屑。小丑的後腦勺和地面親密接觸,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在死前,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路明非騎在小丑身上,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砰!砰!砰!
每一拳下去,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
小丑的鼻樑斷了,牙齒飛了出去,那張原本就扭曲的臉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團血肉模糊的爛泥。
但他還在笑!這瘋子竟然還在笑!
“咳咳……哈哈哈哈!”
小丑一邊吐著帶血的碎牙,一邊用那雙充滿狂熱的綠眼睛死死盯著路明非,“對!就是這樣!這眼神……真美啊!”
路明非的黃金瞳亮得嚇人,瞳孔深處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黑色裂紋...
他的面板下,漆黑的鱗片正在飛速生長,脖頸上的肌肉強行擠出了那把破傷風小刀,手指更是蜿蜒拉長,刺破戰術手套,森冷如刀。
他嘴角越咧越開,露出了森白的犬齒。
這哪裡還是人類?這分明是一頭正在進食的龍!
“殺了我!”
小丑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聲音裡充滿了誘惑,“殺了我,你就徹底變成我了!看吧,這並不難!只需要一個糟糕的一天……只需要這輕輕的一下!”
“小獅子!這就是你的本性!別裝人了!承認吧!你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你才是我今天……最大的驚喜啊!”
“小蝙蝠的寵物不是英雄!是怪物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天真是太他媽糟糕了!”
小丑狂笑著,像是在慶祝自己的加冕。
路明非卻在哭。
眼淚混著血水滑過長滿鱗片的面頰,又鹹又苦。他高高舉起右手,五指已經異化為漆黑的利爪,在霓虹燈下折射出冰冷的殺意。
只要這一擊揮下,小丑的喉管便會像廢紙一樣被輕易撕碎。
而此刻,在路明非的腦海裡,便只剩下一個最純粹的念頭——
撕碎他!
“去死!!”
利爪破空之聲夾雜著淒厲的哭聲和尖銳的笑聲落下。
“鏘——!”
它停住了。
因為一對蝙蝠鏢射在了路明非的手甲之上,讓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如果你殺了他,那我就真的輸了。”
布萊斯的聲音在變聲器中顯得疲憊,那是路明非從未聽過的語氣,甚至都沒有了往日的冷傲與命令,“路明非,別讓我……也別讓克拉拉後悔把你帶回莊園。”
“克拉拉……”
那個名字像是一道清泉,澆在了路明非那快要燒乾的大腦上。
他眼中的暴虐與赤金開始緩緩褪去,那層覆蓋在手臂上的鱗片也像是潮水般縮回了面板之下。理智重新佔領了高地,他看著身下那個已經被打成一灘爛泥、此刻終於暈死過去的小丑,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我……我差點……”
“沒事了。”
布萊斯鬆開了手,把那個已經沒用的起爆器扔在一邊。
她看著滿身是血的路明非,嘆氣道,“我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作戰。校車的事……阿福去處理了。”
“阿……阿福?”路明非愣住了,腦子有點轉不過彎,“可是你剛才……還有那個倒計時……”
“我在那個路口把你放下來之後,就直接跳車了。蝙蝠車是自動駕駛,去吸引火力的。”
“阿福開著潛水艇去大橋下面拆彈了。雖然似乎沒有拆成功,但至少就在剛才,他發來訊號,孩子們已經安全轉移。”她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直視著龍化的路明非,“我們之間需要信任,路明非。家人間的信任。”
“家……家人?”
路明非感覺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那個詞太重了,重得讓他這個一直以來都只把自己當個過客的衰仔有點接不住,“可是我現在這樣...我...”
他是個怪物...
哪怕是現在...他渾身鱗片...像個蜥蜴...
“我……你……阿福……”
他語無倫次,不知道該說甚麼,只能像個傻子一樣張著嘴。
布萊斯嘆了口氣,走上前,一把將這個滿身泥濘和血汙的小龍人扛在了肩上,將他扶起,就像是夾著一隻剛打完架、渾身髒兮兮的小狗。
“阿福一直把你當親孫子寵,你沒發現嗎?”
“呃……”路明非被扛得有點喘不過氣,他用爪子撓了撓臉,“我還以為他把我當未來的管家培訓呢?畢竟他老讓我學甚麼韋恩家族禮儀大全……”
但他轉念一想,腦子裡那個奇怪的邏輯迴路又接上了:“等等,管家的孫子……那不就是未來的管家嗎?!這好像也沒毛病啊!”
路明非齜牙咧嘴地試圖掙扎一下,但肩膀上的傷口讓他疼得一哆嗦。
“那個……大小姐?”他虛弱地開口。
“?”
布萊斯正在將小丑拉起來思考著怎麼丟出去,頭也沒回。
“今晚能不能加餐?我想吃阿福做的豬……”
路明非的聲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掐斷了訊號的收音機,上一秒還在播放著關於豬肘子的美好幻想,下一秒就歸於訊號斷絕的死寂。
正在思考怎麼給小丑上鐐銬的布萊斯動作一頓。
那種感覺很奇怪。
就像是一直在耳邊嘰嘰喳喳、吵鬧、甚至有點煩人,像個暖寶寶一樣散發著微弱熱量的源頭,憑空消失了。
“路明非?”
布萊斯不解地轉過頭,那裡應該是路明非的位置。
空的。
只有空氣。
那個剛才還在喊著要吃豬肘子的男孩,那個滿身是血卻依然在講爛話的衰仔,就這樣憑空蒸發了。
“路明非?”
布萊斯愣在原地,看起來有些滑稽,又有些……茫然。
“轟——!”
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天花板被徹底撞碎。
一道紅色的殘影帶著音爆衝了進來。
“明非?!”
克拉拉的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焦急,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笑容的臉上此刻滿是慌亂,“我聽到了他的心跳……可怎麼突然……突然就……”
她看到了站在一片廢墟中的布萊斯。
也看到了那個空蕩蕩的位置。
“他……”克拉拉落到地上,“他在哪?”
布萊斯慢慢地放下了手。
她看著那個還殘留著路明非血跡的地面,那是他最後站立的地方。
“他走了。”
布萊斯的聲音很輕,卻在這空曠的廢墟里顯得格外清晰,“就像他來的時候一樣……沒有任何預兆。”
“走了……?”
克拉拉呆呆地重複著這個詞。
她沉默了很久,直到雨水順著破洞打溼了她的紅披風。
她抬起頭,看向天花板,那裡只有哥譚萬年不變的陰雲,厚重的彷彿要壓垮這座城市,連一絲星光都透不下來。
巨大的孤獨感降臨,把她和這個世界隔絕開來。
“喔……”
克拉拉低下頭,發出一聲毫無意義的單音節,空靈得像是教堂裡的嘆息。
“也好...就是有點可惜...”
“他之前答應……說給我做生煎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