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恩莊園。
地下三層。
布萊斯·韋恩並沒有穿那身標誌性的戰衣,而是裹著一件沾滿油汙的灰色工裝背心,短髮紮了個馬尾隨意地束在腦後,靠在一臺被拆解了一半的蘭博基尼引擎旁,手裡把玩著一枚變形彈頭...
路明非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站在她面前,手裡捧著那杯阿福遞過來的熱牛奶,試圖用熱汽掩蓋自己臉上的尷尬。
“你是說...”
布萊斯抬起眼皮,“你的眼睛不僅能像臺超級計算機一樣解析彈道和路況,現在還能……‘複製’?”
“也不算是複製吧,就是……”
路明非撓了撓頭,有點語塞,“就好像……我看那個酒保調酒,我就能看見他肌肉用力的每一條纖維,看見他晃動調酒壺時的那種……節奏。然後我的身體就會告訴我,‘嘿,這很簡單,你也能做到’。接著就像是在遊戲裡按下了‘Ctrl+C’。”
布萊斯挑了挑眉,沒說話。
對於這個衰仔的能力,蝙蝠電腦裡的加密檔案已經更新到了第7個版本。畢竟這貨對她毫無保留,哪怕是深夜兩點想偷吃城西那家高熱量玉米卷這種毫無營養的事情,也會像個話癆一樣準時彙報。
雖然事實證明...
這能力確實危險。
它不僅僅是模仿,更像是一個強行外掛在人類大腦皮層上的超頻外掛,能夠暴力破解一切基於物理法則的邏輯鎖。
複雜的機械咬合、深奧的數學方程,甚至是阿福那引以為傲的格鬥技巧。
這也是為甚麼這個廢柴,能在短短一個月內,把阿福逼得要在格鬥訓練中解開襯衫領釦。
當然,這也是有代價的。
上次克拉拉那個外星怪力女興沖沖地抱著一塊氪星飛船的儲存晶體來找他,路明非只是盯著那個不僅違反地球物理學、甚至違反人類認知的發光體看了三秒。
他鼻血就噴出了一米高,腦子裡像是煮開了一鍋粥。
那是硬體過載的警告...
顯然他還無法解析超越地球文明等級的玩具。
“總之...”
看出了布萊斯在思考甚麼,路明非似乎想把話題從自己那次丟人的暈厥上岔開,他那雙還殘留著點金色的眼睛轉了轉,突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我覺得這個能力最大的用處,還是能讓我更好地服務你,對吧?”
“服務?”
布萊斯冷哼一聲,“除了學會怎麼燒光我的錢,你還想服務甚麼?”
“比如……這樣。”
路明非放下了手中的牛奶杯。
他整個人的氣質變了。
原本那種甚至有點駝背的頹廢感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優雅的姿態。
他走到旁邊的紅茶臺前,拿起茶壺。
溫杯、投茶、注水、出湯。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甚至是倒茶時那股琥珀色的水流在空中拉出的弧線,完美得都像是用角度尺量過一樣。
還有他臉上那種微微抿著嘴、眼神溫的表情...
都像是直接從某個人的臉上揭下來貼上去的。
“請用,小姐。”
路明非微微躬身,帶著一種正宗到不能再正宗的倫敦東區與上流社會混合的腔調,將那杯紅茶輕輕放在布萊斯手邊的工具臺上。
這是阿福的聲音。
或者說,是年輕了五十歲、還沒變禿的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
布萊斯臉黑了下來。
她看著那杯熱氣騰騰的紅茶,又看了看面前這個笑得一臉欠揍的少年,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但很可惜...
路明非那種該死的高貴氣質只維持了三秒就崩塌了。
他端起那杯本來給布萊斯泡的茶,自己一口悶了下去,然後被燙得齜牙咧嘴。
“嘶——燙燙燙!”
“抱歉抱歉,我這不是為了展示嘛!”
路明非像條散熱的土狗般吐著舌頭,手裡還抓著那個精緻的杯子不放,“這不是為了展示一下成果嘛!”
“我的腦容量好像不太夠存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技能包。像這種複雜的肌肉記憶和語言習慣,大概只能維持個三四天吧,然後就會被新的垃圾資訊覆蓋掉,就像……呃,網咖電腦的重啟還原?”
“記憶體溢位。”
布萊斯冷冷地給出了一個專業名詞。
她審視著路明非。
這個看似不著調的能力,其實非常可怕。
如果路明非能在一個瞬間學會世界上最頂尖殺手的殺人技巧,或者學會拆解一顆正在倒計時的核彈……
那他就不僅僅是一個擁有蠻力的超級戰士,而是一把能適應任何戰場的萬能鑰匙。
但這把鑰匙,現在還在用它那足以撼動世界的天賦,去泡一杯該死的紅茶。
“複製嗎...”
“那這個能力...就暫且稱呼他為【鏡瞳】吧。”
“既然你的‘記憶體’有限……”她突然提高音量,打斷了路明非對自己舌頭的哀悼儀式,“那就別往腦子裡塞那些廢料。從明天開始,我會給你新的訓練任務。”
“啊?又是誰?不會又是克拉拉吧?”
路明非一臉驚恐,“我真的會燒壞腦子的!”
“不。”布萊斯轉過身,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像是一隻展開雙翼的蝙蝠,“既然你這麼喜歡模仿……”
“那就在接下來的三天裡,記住怎麼像一個真正的‘韋恩’一樣思考。”
她停頓了一下,側過頭。
“哥譚這些天很不安穩。保護好自己,路明非。”
......
蝙蝠洞深處的實戰訓練場。
這裡的地板是強化樹脂做的,據阿福說甚至能承受主戰坦克的碾壓,但此刻,路明非覺得這地板燙得讓他想跳踢踏舞。
因為站在他對面的那個女人。
布萊斯·韋恩脫掉了那身像是要把人勒死的套裝,也沒穿那身能防彈的蝙蝠戰衣,她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運動背心和一條寬鬆的格鬥短褲,短髮被隨意地紮成了一個小馬尾,露出了修長的脖頸和希臘雕塑般完美的手臂肌肉。
她赤足佇立在橡木地板上,冷白色的腳踝處,一道淺淺的傷疤格外刺眼,像是完美瓷器上的一道裂紋。
路明非下意識地嚥了一口唾沫。
這絕對不是因為甚麼旖旎的心思...
開玩笑,如果你面對一隻解除了封印的霸王龍,你只會擔心自己是不是看起來太好吃了。
“那個……布萊斯?”路明非縮了縮脖子,感覺自己的小腿肚子在抽筋,“我們真要打嗎?你看,我昨晚才剛被法爾科內追殺,心靈還很脆弱……”
“閉嘴。”
布萊斯正在往手上纏繃帶,動作慢條斯理,“你的體檢報告我已經看過了。骨骼密度是常人的 4.2倍,一拳的力量能到達一千公斤左右,心肺功能足以支撐你在無氧狀態下高強度運動 15分鐘。”
她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簡單來說,你現在的身體素質,足夠赤手空拳走進籠子裡,和一隻成年雄性北極熊戰鬥並且勝利。所以,別給我裝柔弱。”
“北...北極熊?”
路明非腦海裡浮現出那隻可愛的可口可樂廣告熊被自己手撕的血腥畫面,“呃...我不是個‘超人類’嗎?這種聽起來像是隻有野蠻人乾的事兒,難道就是超人類的及格線?”
他心想這算甚麼設定?
別人穿越都是毀天滅地,輪到我就變成了高階打手?這種感覺就像你以為自己抽到了SSR卡,結果技能說明是比普通人更能扛揍。
“糾正你一個錯誤概念。”
布萊斯纏好了最後一圈繃帶,用力拉緊,發出一陣摩擦聲。
“根據 DEO的內部資料庫,全球登記在冊的一千萬名‘超人類’中,只有千分之五具備實際戰鬥價值。而在這可憐的千分之五里,能單槍匹馬對社會秩序造成破壞的,更是鳳毛麟角。”
她緩緩走到路明非面前,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那種混合著薄荷味的清冷體香。
她剛剛洗過澡?用的還是男士沐浴露?
路明非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
“而剩下的那些?有的只能讓手裡的湯勺變彎,有的只能讓頭髮變色,還有的……連只野貓都打不過。所以,能在肉體層面和北極熊搏鬥,你已經站在了金字塔的上層。”布萊斯平靜道。
“原來如此……”路明非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所以我現在的定位是‘北極熊殺手’?那我是不是該去動物園應聘個保安隊長啥的……”
他的爛話還沒說完。
砰!
沒有任何徵兆,布萊斯那條修長的右腿像是一條黑色的鞭子,撕裂空氣,帶著音爆般的尖嘯,直奔路明非的太陽穴而來。
這一腳要是踢實了,別說北極熊,就算是真的犀牛也得腦震盪。
但在那一瞬...
路明非瞳孔深處金芒炸裂。
世界被強行降速,一切色彩褪去,只剩下縱橫交錯的線條和致命的打擊判定框。
他像是沒有骨頭一樣向後一仰,鼻尖堪堪擦過布萊斯那凌厲的腳風。
甚至在這一瞬間,他還利用自己那變態的動態視力,還有閒暇去欣賞布萊斯小腿上的肌肉。
“微操不錯。”
路明非在心裡給自己刷了個“666”...
接著藉著腰腹力量凌空後翻,像片落葉般飄出五米開外。
“反應不錯。”
布萊斯收腿站定,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但如果是實戰,剛才那一瞬間你已經死了。因為……”
她的話音未落,路明非突然感覺腳下一空。
原來剛才那一腳只是佯攻,真正的殺招是她落地瞬間震碎了那塊號稱能抗坦克的樹脂地板,讓一塊碎片像彈片一樣崩向了他的膝蓋關節。
“這……這是作弊啊!”
路明非狼狽地跳起來躲避。
“這就叫戰術。”布萊斯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經出現在了路明非的死角,“還有,別以為你能看穿我的動作就能贏。”
“有些鴻溝,不是靠你那點可憐的小聰明就能填平的。”
話音落下,一隻白皙的足底在路明非眼前無限放大。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有些……
詭異的粘稠。
“啪!”
路明非穩穩接住,掌心傳來的觸感卻完全出乎意料。
入手溫潤細膩,冷得像是一塊剛從冰櫃裡取出的羊脂白玉。
路明非有些奇怪...
明明布萊斯天天戰鬥,卻沒有一絲老繭,這隻腳在他手裡軟得像是一塊旺仔牛奶布丁。
他下意識地捏了捏。
這純粹是出於一種生物本能,就像是手裡突然被塞進了一個捏捏樂,大腦還沒來得及下達指令,手指就已經替主人完成了這個作死的動作。
“嗯……手感還挺……”
路明非腦子裡的垃圾話還沒說完。
轟!
另外一隻漂亮的腳化作了攻城錘。
布萊斯沒有任何廢話,藉著被抓住的支點,腰腹核心猛地發力,整個人在空中完成了一個違反重力學的 720度迴旋踢。
路明非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失控的法拉利迎面撞上,五臟六腑都在那一刻移了位。
整個人呈大字型倒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拋物線,最後重重砸在軟墊上,這才軟軟地滑在了地上。
“咳咳咳……”
他滑落下來,感覺肺裡的空氣都被擠空了,肋骨在發出抗議的悲鳴。
“為甚麼走神?”
布萊斯輕盈落地,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
她赤著腳站在那裡,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隻蜷縮在地上的敗犬。
那眼神冷得能把空氣凍結,彷彿剛才被非禮的不是她的腳,而是一根無關緊要的爛木頭。
巨大的排風扇在頭頂嗡嗡作響。
路明非躺在陰影裡,覺得自己和這個精英的世界格格不入,就像個誤入天鵝湖的醜小鴨,不僅醜,還差點被天鵝踢死。
他視線不受控制地順著那雙白皙的腳踝向上攀爬。
修長緊緻的小腿,因為發力而微微隆起的大腿肌肉線條,再往上是那盈盈一握、卻蘊含著驚人爆發力的馬甲線,最後……
是對上了那雙寫滿了嫌棄的灰藍色眼睛。
要是換做以前,路明非這時候大概已經在心裡寫好了遺書,並且正在思考墓誌銘是用中文還是英文。
但現在,一股無名火在他胸腔裡炸開了,那是被逼到絕路的醜小鴨對著天鵝呲出的獠牙。
“哈哈哈哈……”
路明非發出一陣反派大笑。
這笑聲有點乾澀,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狂氣,在這個空曠的訓練場裡迴盪,聽起來格外欠揍。
他一隻手捂著臉,另一隻手撐著地,慢慢地站了起來。
“布萊斯……韋恩。”
路明非抬起頭,那雙原本有些散漫的黑瞳此刻已經被熔岩般的金色徹底佔據。
他這種人...
連覺醒的超能力都是複製貼上...
嗯
很有可能是因為從小就註定了是個小偷?
偷看別人的答案,偷看喜歡的女孩,偷住在別人家中,甚至現在連別人的絕招都要偷。
可那又怎樣?
只要能活下去,當個竊國大盜他路明非也認了!
【鏡瞳】全力運轉。
布萊斯剛才踢他的那一腳、之前所有的假動作、甚至連她呼吸的頻率和重心轉移的微小習慣,全都在他腦海裡重組、解析、燒錄。
“你不應該給我和你對視的機會!”
他猛地甩開額前被汗水打溼的碎髮,擺出了一個起手式。
左腳前踏半步,重心下沉,右手護頜,左手微探。
那是……
布萊斯集百家之長的蝙蝠流格鬥術的標準起手。
不,不僅僅是姿勢。
那種眼神裡的冷酷,甚至連肩膀微微下沉的角度,都和對面的布萊斯·韋恩……
一模一樣。
就像是有人在這間地下室裡放了一面鏡子。
鏡子裡的那個少年,穿著寬鬆的T恤,身後卻投射出了哥譚黑暗騎士的影子。
“哦?”
布萊斯罕見地勾起了弧度。
她眼神變了。
那種看待廢柴的輕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
饒有興致的玩味。
“這就下載完畢了?”
布萊斯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咔咔的脆響。
她慢慢地擺出了和路明非完全相同的起手式,就像是鏡子裡的倒影在回應本體。
“既然你偷走了我的‘形’,那就讓我看看……”
她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像是風暴前的雷鳴。
“你能不能承載得住這份‘意’。”
“少廢話!有本事把我打的跪地求饒!”路明非大吼一聲。
雖然這句臺詞真的很爛,但路明緋整個人已經像是一支離弦的箭,帶著從布萊斯那裡偷來的極速與狠辣,主動衝了上去!
“砰——!”
拳風呼嘯。
這一次,不再是單方面的毆打。
是兩隻蝙蝠的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