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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不想吃冷便當了

2026-01-18 作者:錦木之心

一塊裹著厚厚麵粉、早已涼透的炸豬排被扔進了垃圾桶,發出沉悶的聲響。

上面凝固的白色油脂像是一層蠟,光是看著就讓人胃裡泛酸。

“又是這種東西。”

北原信按著隱隱作痛的胃部,靠在富士電視臺走廊的自動販賣機旁。

從愛媛縣的外景地回到東京後,劇組立刻進入了地獄般的棚拍模式。

為了趕進度,大多亮恨不得把一天拆成兩天用,全組人的伙食標準也就降級成了千篇一律的劇組冷便當。

對於正在長身體或者只需負責耍帥的偶像派來說,這也許能忍。

但對於北原信這種每一場戲都在進行高強度“人格重塑”的體驗派演員而言,缺乏熱量的食物簡直是災難。

演“完治”需要時刻壓抑本性,維持那種溫吞、遲鈍的狀態,這種精神上的內耗極度消耗體能。

“嘩啦。”

一罐熱玉米濃湯滾落下來。

北原信拿起來貼在臉上,稍微緩解了一下因低血糖帶來的眩暈感。

收工已經是凌晨兩點。

胃部空虛得像是一個黑洞。這種時候,便利店那些冷硬的飯糰只會讓他更想吐。

“去那家店碰碰運氣吧。”

北原信發動了汽車。

在他的記憶裡,麻布十番有一家叫“洋食屋·小川”的老店,老闆是個倔脾氣,不管外面怎麼鬧騰,他的店總是開到凌晨四點,只為了給附近的夜班計程車司機留一口熱乎的紅燴牛肉。

轎車穿過喧囂的六本木,拐進了那條相對安靜的老街。

然而,現實給了他一記悶棍。

記憶中那個總是亮著暖黃色燈光的招牌,此刻漆黑一片。

店鋪的捲簾門緊閉著,上面貼著一張白紙,黑色的毛筆字在路燈下顯得有些刺眼:【本店今日歇業,感謝四十年來的關照】。

周圍的牆壁上已經被噴上了紅色的“拆”字,那是泡沫時代最常見的塗鴉。

“來晚了嗎……”

北原信有些失望地拍了拍方向盤。

就在他準備倒車離開時,藉著車燈的餘光,他看到路邊的垃圾集置點旁,蹲著一個人影。

是那個老闆。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廚師服,並沒有戴高帽子,稀疏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腳邊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清酒。

他安靜地蹲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張舊報紙,正在一層層地包裹一把黑沉沉的廚刀。

他的動作很慢,也很仔細,就像是在給一個夭折的孩子裹上壽衣。裹好一層,撫平褶皺,再裹一層。

最後,他嘆了口氣,手有些顫抖地把包好的刀放進了腳邊標著“不可燃垃圾”的藍色塑膠袋裡。

那一瞬間的落寞,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發洩都更刺眼。

北原信熄了火,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冬夜的風很冷,帶著拆遷工地上特有的塵土味。

“老闆。”

北原信走近幾步,聲音不大,怕驚擾了這份死寂,“還沒收攤嗎?”

老人動作停了一下,遲鈍地抬起頭。

藉著路燈,北原信看清了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眼袋浮腫,眼神渾濁。

“收攤?”

老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指了指身後的捲簾門,“收了。徹底收了,這地皮明天就要交割,聽說要蓋那種全是玻璃的寫字樓,好端端的地方又要改成千篇一律的公司……算了,跟我這老頭子也沒關係了。”

“那這些刀呢?”北原信問道。

他踢了踢腳邊的藍色垃圾袋,裡面發出金屬碰撞的悶響。

“這些破銅爛鐵帶回鄉下也沒地兒放,不如讓收廢品的拿走。”

“那把刀也是廢品?”北原信看著那個垃圾袋。

“沒人用了,就是廢品。”

老人抓起地上的清酒灌了一口,辣得咳嗽了兩聲,“我那徒弟嫌廚房熱,上個月跑去銀座當房產中介了,他說得對,現在的年輕人誰還願意握刀啊,握電話聽筒賺錢多快啊,多爽啊。”

“老闆,既然是廢品的話,那不如賣給我吧。”

北原信蹲下身,並沒有嫌棄垃圾袋上的灰塵。

“你?”

老人愣了一下,眯著眼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風衣、氣質不凡的年輕人,完全不記得他以前來過這家店,畢竟接待的人太多了,“小夥子,這是殺魚切肉的刀,不是切蛋糕的,你這雙手,看著不像是個進廚房的。”

“我會做飯。”

北原信看著老人,“而且這把刀對您來說也有不少意義吧?如果您把它當垃圾扔了,它就真死了。但如果給我,也許今晚它還能切兩個洋蔥。”

【發現可裝備物品(生活類·特殊)】

【物品名稱:深夜食堂的廢棄主廚刀】

【狀態:被時代拋棄的沉默(刀身完好,但刀魂寂滅)】

【特效:治癒的煙火氣(被動)】

注:它並沒有壞,只是在這個瘋狂追逐金錢的年代,它找不到那個願意握緊它的人了。

老人盯著北原信看了許久。

那種眼神像是在審視食材,又像是在審視人心。

最後,他彎下腰,從那個藍色的垃圾袋裡,重新把那把裹著報紙的刀掏了出來。

“拿走吧。”

老人把刀遞過來,聲音有些沙啞,“別給錢,給錢就是羞辱它了,只要別把它扔在角落裡生鏽就行。”

北原信雙手接過。

隔著厚厚的報紙,依然能感覺到那種沉甸甸的分量。

“謝了,老闆。”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罐還沒喝的熱玉米濃湯,放在了老人冰冷的手邊。

“暖暖手吧。”

……

回到公寓,已經是凌晨兩點半。

北原信脫掉外套,洗了手,走進那個自從搬進來就沒怎麼用過的開放式廚房。

他拆開那層層疊疊的舊報紙。

一把黑色的日式牛刀顯露出來。

刀柄被磨得有些發亮,刀刃上甚至還殘留著一絲沒擦乾淨的油星——那是老人最後一次保養它時留下的痕跡。

冰箱裡還有幾個雞蛋,半袋洋蔥,一碗剩米飯,以及之前為了拍戲買來練手的番茄醬。

北原信將刀放在案板上。

意識微動,系統欄內圖示亮起。

【裝備:深夜食堂的廢棄主廚刀(已啟用)】

【特效:治癒的煙火氣(開啟)】

握住刀柄的那一刻,一種難以言喻的熟練感順著指尖流淌全身。

他感覺自己彷彿在那個充滿了油煙味的小店裡站了幾十年。

“篤、篤、篤。”

洋蔥被切碎的聲音變得格外有韻律,每一刀下去,都像是切開了空氣中鬱結的焦躁。

隨著刀刃切開纖維,一股辛辣中帶著清甜的味道瀰漫開來。

起鍋,燒油。

黃油融化,洋蔥爆香,米飯翻炒。

火焰升騰而起,照亮了北原信那張略顯疲憊的臉。

原本普通的食材在高溫和那把刀的“加持”下,彷彿被喚醒了靈魂。

那種香氣並不霸道,卻像是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撫摸著早已乾癟的胃壁。

最後是蛋皮。

蛋液入鍋,半凝固瞬間鋪上炒飯,手腕輕輕一抖。

一個完美的梭形蛋包飯滑落在盤子裡。

北原信端著盤子走到餐桌前坐下,用勺子劃開蛋皮。

半熟的蛋液緩緩流淌,包裹住紅色的炒飯。

一口下去。

酸甜、焦香、嫩滑。

熱流順著食道滑下,不僅填滿了胃,似乎連那顆因為演戲而一直懸著的心也落了地。

“呼……”

北原信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椅背上。

大腦重新變得舒緩而柔軟。

五分鐘後,盤子光亮如新。

北原信站起身,將盤子放進水槽。

水流沖刷著瓷盤,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他洗完盤子,拿起那把刀,用乾布仔細地將刀身上的水漬擦乾,然後小心地插入刀架。

擦乾後的刀刃映著廚房暖黃色的燈光,顯得沉靜而溫和。

他關掉了廚房的燈,路過客廳時,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畫滿紅線的劇本。

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黃油香氣。

在這股香氣的包圍下,那份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的片場壓力,終於徹底斷了線。

北原信走進臥室,倒在床上。

不到十秒,均勻的呼吸聲便在昏暗的房間裡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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