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皮卡迪利電影院的冷氣開得很足,但放映廳內的空氣卻彷彿凝固了一般,數百名觀眾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了頻率。
巨大的銀幕上,正播放著《極道之血》的高潮片段。
灰色的雨幕籠罩著廢棄工廠,那個穿著黑色修身西裝的男人,正拖著一把長柄鐵錘,在泥濘中緩緩前行。
沒有驚心動魄的背景音樂,只有那個男人嘴裡輕聲哼唱的童謠:
“夕燒け小燒けで日が暮れて……(晚霞漸淡,日暮西山……)”
那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但他手裡的鐵錘卻伴隨著每一個節拍,無情地砸向地面,濺起混合著鮮血的泥漿。
鏡頭猛地拉近,給了那個男人一個特寫——他那雙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正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拭著臉頰上並不存在的一滴血跡。
眼神空洞,嘴角卻掛著一抹優雅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瘋子……”
黑暗的觀眾席中,不知是誰顫抖著擠出了這兩個字。
當片尾字幕終於滾動,放映廳裡的燈光亮起時,並沒有立刻響起掌聲。
觀眾們依然癱坐在椅子上,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真實的暴力洗禮,還沒從那個“優雅惡魔”的陰影中緩過神來。
直到幾秒鐘後,第一聲掌聲響起,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最終匯聚成了一股甚至能掀翻屋頂的雷鳴般的浪潮。
1989年的這個夏天,除了“金屏風事件”的驚天逆轉外,日本民眾討論最多的話題只有一個——那個叫北原信的男人,和他在銀幕上飾演的“狂犬澤田”。
……
“不可思議!簡直是票房奇蹟!”
東映總部的慶功宴上,香檳塔堆得像座小山。
製片人石田——那個曾經被施壓,然後試圖妥協刪減北原信戲份的胖子,此刻正滿臉堆笑地穿梭在人群中,紅光滿面地吹噓著:
“上映兩週,票房已經突破十五億!這可是R15級的黑幫片啊!現在的年輕人簡直瘋了,全是衝著澤田去的!那個‘雨中哼歌’的片段,聽說已經成了澀谷不良少年們最愛模仿的動作!”
即使是平日裡最嚴肅的影評雜誌《電影旬報》,也在最新一期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在這部充斥著血漿與暴力的電影中,北原信貢獻了平成元年最令人戰慄的表演。他飾演的澤田,打破了傳統黑幫片中‘大吼大叫’的刻板印象。他的惡,是靜謐的,是優雅的,是像病毒一樣侵入骨髓的。看著他,你會忘記他是一個新人,甚至會忘記他是一個演員。他就是那條被放出來的瘋狗。”
宴會廳的中心,北原信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手裡端著香檳,神色平靜地應對著一波又一波前來敬酒的投資商和同行。
一個月前,這些人裡的絕大多數連正眼都不會瞧他一下。
而現在,他們看著他的眼神裡充滿了熱切、討好,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畢竟,這可是一個不僅在電影裡演活了惡人,在現實中更是敢單挑傑尼斯事務所、把頂級偶像拉下馬的狠角色。
“北原君,恭喜。”
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男主角松田健走了過來。
這位東映的老牌硬漢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年輕了一輪的後輩,眼神有些複雜。
在電影裡,他是老大,北原信是小弟。
但在觀眾的口碑裡,那個瘋狂的“若頭”顯然已經蓋過了老大的風頭。
“松田前輩。”北原信謙遜地低頭致意,姿態擺得很正。
“別叫前輩了,這行是看實力的。”松田健嘆了口氣,卻也釋然地笑了笑,舉起酒杯碰了碰北原信的杯子,“輸給你,我不冤,那個雨夜的戲……說實話,當時我是真被你嚇到了。”
“那是導演教得好。”北原信微笑著回應,滴水不漏。
“哼,少給我戴高帽子。”
深作欣二導演叼著煙走了過來,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那張老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用力拍了拍北原信的後背,力道大得差點讓香檳灑出來。
“小子,你現在可是成名了,剛才有好幾個製片人來問我你的檔期,甚至還有其他公司的想來挖角。”
深作欣二壓低聲音,眼神變得銳利:“不過我得提醒你。‘狂犬’這個標籤太強了,強到可能會成為你的枷鎖,接下來找你的劇本,估計十個有九個都是讓你去演變態殺人狂或者黑道瘋子的,你自己要掂量清楚。”
北原信點了點頭:“我明白,導演,刀磨得太快,容易傷手。”
“你明白就好。”深作欣二滿意地點點頭,“不過在那之前……先享受你的勝利吧,這是你應得的。”
慶功宴的角落裡,經紀人大田正捧著大哥大,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是是是!大映的王牌製作人?哎呀,北原君的檔期有點緊啊……甚麼?片酬好商量?起步價五百萬?哎呀,這多不好意思……行行行,劇本先寄過來!”
掛了電話,大田激動得滿頭大汗,衝到北原信身邊:“北原!發財了!真的是發財了!剛才那個報價比咱們之前翻了整整五十倍!五十倍啊!而且還是準主角的待遇!”
五十倍片酬。
對於幾個月前還在為房租發愁的北原信來說,這無疑是一筆鉅款。
但這僅僅是開始。
他轉過頭,透過宴會廳巨大的落地窗,看向窗外繁華的東京夜景。
1989年的東京,正處於泡沫經濟崩潰前最後的狂歡。
霓虹燈將夜空染成了曖昧的紫紅色,滿街都是揮舞著鈔票打車的人群。
在這個充滿慾望的城市裡,他終於拿到了那張入場券。
靠的不是臉蛋,不是緋聞,而是那雙在黑暗中磨礪出來的、屬於“惡人”的爪牙。
北原信從口袋裡摸出那個銀色的Zippo,那是明菜留給他的信物。
他輕輕摩挲著光滑的金屬表面,心中默唸。
系統面板在視網膜上展開。
【當前職業聲望:嶄露頭角的實力派惡役】
【特殊稱號獲得:國民級狂犬】
【影響力輻射範圍:電影圈、黑道邊緣群體、尋求刺激的年輕觀眾】
“狂犬麼……”
北原信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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