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茶之水,樂器街。
這裡是東京樂器店最集中的地方,街道兩旁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吉他和貝斯。
北原信今天是陪著劇組的道具師佐藤大叔出來的。
劇本里有一場男主角彈吉他的戲,導演要求必須要用一把“看起來很有年代感”的民謠吉他。
佐藤大叔在和老闆砍價租琴,北原信便在店裡隨意閒逛。
這家店名為“伍德斯托克”,角落裡堆滿了二手的樂器配件。
北原信隨手拿起一枚放在收銀臺玻璃碗裡的處理品撥片。
那是一枚純白色的撥片,邊緣已經被磨得有些圓潤,顯然是被人用舊了的。
【發現可裝備物品(普通)】
【物品名稱:流浪歌手的吉他撥片】
【狀態:磨損(手感極佳)】
【特效:街頭的共鳴(你的彈唱更容易讓聽眾產生代入感)】
“手感確實不錯。”
北原信捏了捏,那種恰到好處的摩擦力讓他有些懷念。
前世在橫店為了混個特約演員的飯碗,他確實苦練過一陣子吉他,雖然算不上大師,但應付一般的彈唱綽綽有餘。
他掏出一枚五十日元的硬幣,順手買下了這枚撥片。
……
下午兩點,回到第6攝影棚。
氣氛有些凝重。
“卡!再來!”
導演的聲音裡已經壓著火氣,“松本君,那是F和絃。你的食指是沒吃飯嗎?按下去全是悶音。”
攝影棚中央,男主角松本和也抱著那把剛租回來的吉他,滿頭大汗。
這場戲是男主角在公園裡對著女主角彈唱情歌。
作為當紅偶像,松本在舞臺上揹著吉他耍帥那是家常便飯,但那通常都是“擺拍”或者放伴奏。
真到了要實打實錄音、還要給手部特寫的時候,他那雙保養得細皮嫩肉的手立刻就露餡了。
“導、導演……”
松本疼得齜牙咧嘴,甩了甩已經勒出紅印的左手,“這琴絃太硬了,而且我最近通告太多,確實沒時間練琴……要不還是找個手替吧?”
他很聰明,與其在這兒丟人現眼,不如趕緊找個臺階下。
“手替?”
導演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現在去哪找?等專業的替身趕過來,光堵車就得兩小時,今天的拍攝計劃全得廢。”
他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把這個特寫鏡頭砍掉,改成全景糊弄過去。
現場陷入了僵局。
大家都知道松本不行,但這會兒誰也不敢說話。
北原信站在場邊,手裡捏著那枚剛買的白色撥片。
他猶豫了一下。
原本不想多事,但如果這場戲拍不完,今晚全劇組都得陪著加班。而且,這確實是個展示“多面性”的好機會。
“導演。”
北原信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攝影棚裡足夠清晰,“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試試。”
眾人轉頭。
導演愣了一下:“你會彈吉他?”
“以前學過一點。”北原信說得很保守,“這首曲子的和絃還算熟悉。”
松本如獲大赦,立刻把吉他遞了過來,臉上堆滿了笑:“既然北原君想試試,那就麻煩你了。這琴絃確實太勒手了,小心點。”
他這會兒巴不得有人來接這個燙手山芋。
北原信接過吉他,坐在了那個原本屬於男主角的位置上。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將那枚白色的舊撥片夾在拇指和食指之間。
左手按上琴頸。
那種熟悉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了回來。不需要甚麼系統提示,身體的肌肉記憶自然甦醒。
試音。
“噔——”
一個清脆、飽滿、沒有任何雜音的E和絃在攝影棚裡盪開。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工作人員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音色的乾淨程度,絕對不是“學過一點”那麼簡單。
導演眼睛一亮,立刻揮手:“攝影師,推近景!拍手部特寫!收音準備!”
隨著場記打板。
北原信的手指開始在琴絃上跳動。
他彈的是一首昭和年代經典的民謠《神田川》。
分解和絃如流水般淌出。在那枚舊撥片的加持下,簡單的旋律裡多了一份淡淡的敘事感,就像是一個落魄的歌手在深夜的街頭低吟淺唱。
松本和也站在監視器後面,看著螢幕裡那雙修長、指法嫻熟的手,嘴巴微微張大。
他突然覺得有點臉紅。
剛才那像鋸木頭一樣的噪音,和現在這流暢的樂音相比,簡直是公開處刑。
一曲終了。
餘音還在空氣中迴盪。
“好!”
導演興奮地喊了一聲,“這手替絕了!這才是我想象中男主角該有的水平!”
說完,導演似乎意識到這句話有點傷松本的自尊,連忙找補了一句:“那個……松本君的情感表達也是很好的,就是樂器這塊確實需要時間練。既然有了完美的手替,那咱們就繼續下一條!”
危機解除,劇組重新運轉起來。
北原信放下吉他,把撥片收回口袋。
“北原君,深藏不露啊。”道具師佐藤大叔走過來收琴,悄悄豎了個大拇指。
“運氣好,以前練得多一點。”北原信笑了笑。
收工的時候,製作主任特意找到了北原信。
“北原桑,這是給您的‘技術津貼’。”
製作主任遞過來一個白色的信封,態度比以前客氣了許多,“導演特批的,按照專業手替的標準,一共三萬日元。今天真是多虧了您救場。”
三萬日元。
僅僅是彈了五分鐘吉他。
北原信接過信封,捏了捏厚度。這筆錢,夠他付一個月的煤氣費和電費了。
“技多不壓身。”
他收起信封,心情不錯地走出了攝影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