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瑜把陸時淮切好的板油放進鍋裡,奇怪地道:
“你怎麼這麼問?”
陸時淮回神,覺得問這話是有點歧義,他換了套說辭:
“姐,你不是說周旭和陸時均年紀差不多嗎?要是讓你在他和陸時均之間選一個當弟弟,你會選誰?”
陸時瑜沉默了下,心說這還用問?
周旭斯文懂事,可不像陸時均,不聽話難管教,時不時鬧出一堆爛攤子。
最重要的是,周旭可是北華的學生!
見陸時淮忐忑地盯著她,陸時瑜沒有正面回答:
“咳,你問這個幹甚麼?餓了沒?我熬完豬油就做飯。”
正如陸時瑜瞭解三個弟弟的德性,陸時淮也知道自家姐姐喜歡甚麼樣的弟弟。
長得好,懂事聽話,讀書多成績好……
掰著手指頭挨個比對,可不就是周旭?
陸時淮沒有被輕易忽悠,狐疑地眯起那雙和陸時均大不相同的丹鳳眼:
“那讓你在周旭和我們三個裡選一個當弟弟,你選誰?”
陸時瑜看他一副不得到回答不死心的樣子,隨口敷衍:
“當然是你了,你們四個裡,就數你長得最俊最好看。”
陸時淮滿意了,稍稍放下心,得意地想,還是姐姐有眼光。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
周旭長相斯文俊美,沒有他這麼出挑打眼,可也差不到哪兒去。
不然家屬大院也不會有一堆嬸子,盤算著把周旭介紹給自家閨女侄女外甥女……
而且姐姐剛剛說那句話時,都不帶多想想的,脫口就說選他,分明是在敷衍他!
陸時淮糾結到眉頭都皺起,陸時瑜打發他離開廚房:
“快濺油了,別傷到你的臉。”
陸時淮‘哦’了聲,磨磨蹭蹭出了廚房,不死心地跑去衛生所問陸時冶。
陸時冶正拿著本書翻看。
今天衛生所就他和隔壁診室的一個西醫值班,他忙到五分鐘前才坐下休息。
聽到腳步聲,他抬頭看看門口,再度垂下眼睛,等待陸時淮率先開口。
陸時淮進了診室,反手關上門,遲疑了一會兒,含糊重複了一遍他剛問姐姐的問題。
陸時冶懷疑他燒糊塗了,陸時均拿甚麼和周旭比?
陸時淮沒有等來陸時冶的回答。
可隔著眼鏡,陸時淮清楚看出他的心裡話。
接下來幾天,不止陸時瑜,陸時均和陸時冶都察覺到陸時淮的不對勁。
除了到文工團排練,陸時淮恨不得每一分鐘都黏在姐姐身邊。
就連姐姐拿著買來的鞋底和鉤針,到徐玉珍家教她鉤花樣,順帶在她家吃晚飯,陸時淮都厚著臉皮跟上。
徐玉珍私底下還和陸時瑜說,幸好是陸時淮跟來,要是陸時均……老頭非得和陸時均當場打起來。
陸時瑜還當陸時淮工作上受了甚麼委屈,悄悄找文工團的宋淨和池南問過。
宋淨這些天和池南形影不離,生怕又像先前一樣犯了糊塗,說、做甚麼不該說、不當做的事。
被陸時瑜找上時,宋淨還嚇了一跳。
兩人聽完陸姐姐的話後,宋淨沉默了一會兒,誠懇地說:
“整個文工團,除了團長,誰敢給陸副團氣受?”
倒不是因為陸時淮是文工團的副團,直接管著他們,且自身水平高。
以前又不是沒人挑釁過。
只不過吧,陸副團可不是甚麼好欺負的人。
誰對他陰陽怪氣,他當場罵回去;
誰攛掇一群人孤立他,他全都喊上臺,當著一群人的面挨個挑刺;
鬧得再大一點,他直接去找團長,當面和對方對峙。
宋淨回想一番副團的事蹟,心說陸副團的脾氣,其實和陸姐姐還挺像。
都是受不得委屈的。
聽說陸副營陸時均也是這麼個德性。
陸家一家四口裡,就數衛生所的陸時冶略顯文弱,從不硬剛。
至於陸時冶,文弱是文弱了些,但一旦被欺負到頭上,一喊可是喊來三個不好欺負的。
——拳頭硬的陸時均、嘴巴毒的陸時冶,和提前趕來控場的周旭。
陸時瑜見池南附和宋淨的話,都說陸時淮在文工團裡沒受甚麼委屈,更覺奇怪。
“姐,你來接我下班啊?稍等,我這就收拾好了。”
陸時淮忙完一天的排練任務,穿上精心挑的版型好的軍大衣,正打算去澡堂搓個澡,注意到陸時瑜正和宋淨池南閒聊,當即迎了上去。
主動來找他卻被忽略的沈滄雪面容一僵。
一次兩次三次……這都第五次,她主動找上陸時淮,卻被忽視了!
沈滄雪輕輕咬唇,記起賀紅霞那天的話。
“男人都是賤皮子,你整天追在他屁股後邊跑,他反而不會珍惜。
你聽我一句勸,你別主動去找他,多和他兩個兄弟來往,好好讓他喝上一缸醋……”
“這飯,得搶著吃才香。”
沈滄雪望著陸時淮和陸時瑜並肩離開的背影,再看看固定在七十再也沒動過的好感度,暗暗做下決定。
不過,人選得好好斟酌一下。
又是一個週六。
周旭訓練完,到澡堂洗了澡,開著吉普車,趕到離軍區大院幾十裡外縣城的百貨大樓。
拆開包裝嚴實的貨物一寸寸檢查過後,他付了錢,重新包好。
擔心貨物放在後備箱受損,周旭選擇放在後座,再拿繩子捆得牢牢的。
周旭開車回軍區大院的路上,正琢磨找甚麼藉口送給姐姐。
他還沒想出個足以糊弄陸家四姐弟的理由,遠遠瞧見前方有個人伸手攔車。
湊近一看,竟是沈滄雪。
沈滄雪似是腳受傷了,整張臉慘白滿是冷汗,拖著腿蹣跚往前走的同時,不忘伸手攔車。
周旭只當沒看到,打算開著車繞開她。
誰知沈滄雪踩到石頭,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跌倒。
恰好倒在吉普車前。
幸好吉普車離她還有一小段距離,周旭又警覺地提前踩下剎車,沒有撞到人!
周旭第一時間下車,隔著五步遠,揚聲問:
“沒事吧?”
沈滄雪踉蹌站起,蒼白著一張臉,虛弱地衝周旭搖頭:
“我……我沒事。咳咳,原來是周營?周營,我腳崴著了,方便載我一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