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車騎到集市,陸時瑜找了個位置停下後,熟練地開始叫賣。
徐玉珍眼睜睜看到大半天才能賣完的一大車白菜蘿蔔,被陸時瑜花一個小時不到,全賣了出去。
價格還不算便宜,只能說是正常水平。
她揣好錢,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問陸時瑜:“你還有甚麼是不會的?”
三輪車會修、砍白菜拔蘿蔔又快又好、打毛衣鉤棉鞋織圍巾、燒飯菜熬豬油……樣樣都會。
就連做生意,都有一手。
陸時瑜到隔壁小孩那兒買了幾條頭繩,給了錢後笑了笑:
“我當過一兩年供銷社的售貨員。”
當時她年紀還小,算是破格錄用的,嘴不甜些怎麼行。
徐玉珍聽老頭嘀咕過陸時均家裡的情況,陸時瑜撫養三個弟弟長大成才,可吃過不少苦。
會的多些也正常。
徐玉珍沒有多說甚麼,轉頭收拾起三輪車上沾到的土:
“我知道有一家賣豬肉的,他家豬最肥,板油也……”
她話還沒說完,就聽隔壁傳來一聲尖叫:“搶劫了!搶錢啊!!”
徐玉珍立馬轉過身,就要喊人去找管集市的來抓人。
卻見陸時瑜順手抄起放在三輪車上的木杆秤,拔腿追著匆忙逃竄的身影而去,轉眼就沒影了。
徐玉珍愣了一下,再看有人去喊管集市的了,趕忙推著三輪車跟上被搶錢的小孩。
然而天慢慢冷下來,來集市囤菜貓冬的人多得很。
徐玉珍推著三輪車穿梭在人群裡,不時就被堵住去路。
一路上邊走邊問,可算瞅見那提著竹籃的小孩。
再往前十幾步,一群人圍著看熱鬧。
徐玉珍擠進人群裡一看,就見陸時瑜死死摁住搶錢的瘦削漢子,正拿木杆秤粗壯的那頭敲他的腦袋。
“還不快把錢交出來!手腳齊全乾甚麼不行?連小孩的錢都搶,你還要不要臉?”
瘦削漢子被幾腳踹中後膝蓋,趴在地上起都起不來,腦袋被木杆秤的鐵盤撞得砰砰響。
徐玉珍暗暗捏了把汗,不再擔心陸時瑜的安危,轉而開始慶幸她知道分寸,沒拿秤砣砸人。
管集市的很快跑來,從陸時瑜手中接過那搶錢的瘦削漢子,又把錢還給那賣頭繩的小孩。
陸時瑜把木杆秤放回三輪車上和秤砣作伴,提醒小孩:
“你當著大傢伙的面數清楚,可別少了缺了的。”
小孩亮著眼睛點頭,開啟破舊發黃的小布包,掏出一張張票子,一分兩分、一毛兩毛地數。
面額最大的,就是陸時瑜剛給的五毛錢。
陸時瑜看著都心酸,又踹了被拎著的瘦削漢子一腳。
管集市的欲言又止。
“錢沒少!八毛七分,我賣了七八天才有這麼多呢。”
錢沒少,管集市的利落就要抓著瘦削漢子離開。
陸時瑜注意到那瘦削漢子眼神惡狠狠的,只怕記恨上她和那小孩了。
她走上前,笑眯眯拍拍瘦削漢子的肩膀:
“我就住在離集市最近的軍區大院,你敢再犯事或報復的話,我喊我四個弟弟來抓你哦。”
瘦削漢子兇惡的表情一僵。
陸時瑜沒再管他,走到徐玉珍身邊,商量起去哪兒買板油或豬肉。
亦步亦趨跟著她的小孩眼睛一亮,激動地說:
“姐姐,俺們那旮沓今天殺豬,就在前頭擺攤賣呢,集市都沒出。
你帶上俺一塊兒去,俺給你個實惠價。”
陸時瑜聽著他彆扭的口音,突然想起陸時均,她停下前進的腳步,問了下板油的價錢。
小孩滴溜溜轉著眼睛,說了個價。
徐玉珍一聽就知道,這小孩說是價格比市價稍稍低上一點,不是為了感謝陸時瑜出手搶回錢,故意賤賣。
見徐玉珍點了點頭,陸時瑜又聽他說就在前面,便笑道:
“那可得快些,可別我們一過去,板油都賣光了。”
“不會。”小孩指向一個方向,提著裝滿各樣頭繩的竹籃走在前頭帶路,“今天殺豬的那戶人家不太會說話,地段又偏,價格還高,到他家買豬肉的不多,來之前還發愁呢。”
陸時瑜本來還擔心這小孩沒安好心,都把木杆秤拿在了手上,誰知道走去一看,可算明白過來。
這小孩說的,句句都是實話。
那屠戶哪止不太會說話,做事也不怎麼漂亮。
還當著她和徐玉珍的面呢,就亮起嗓子誇那小孩幹得漂亮,騙來兩個冤大頭。
“等這樁買賣做成了,俺給你兩毛錢!”
徐玉珍掉頭就想走。
陸時瑜見肉攤上的板油和肉還挺新鮮,攤位打理得井井有條,便問了句。
肉攤老闆:“不要肉票,一塊二一斤。”
價格和那小孩說的一致。
不要肉票,且自家殺自家賣,這個價還算實惠。
徐玉珍還想拽著陸時瑜離開,主要肉攤老闆太不會說話了,害她總覺得會被坑。
陸時瑜看看時間,誠懇說:“這都快下午了,其他肉攤的板油只怕都賣光了。
至於會不會被坑……不怕,我剛問了他們屯在哪兒,被坑了的話,我就喊時均挨家挨戶找上門。”
肉攤老闆:“……姐,我還聽著呢。”
陸時瑜衝他笑笑:“就是說給你聽的。”
板油要比豬肉便宜,陸時瑜挑了兩塊,稱重時重點看了看他的秤,還當著肉攤老闆的面,用徐玉珍的秤稱了稱。
好在肉攤老闆還算實誠,沒有在秤上動手腳。
給錢時,陸時瑜看在小孩的份上,給肉攤老闆提了個建議:
“你不會說話就別吭聲,請人寫上每樣豬肉的價格,貼在檔口最顯眼的位置。
再不行就租個喇叭,提前錄好價格,強調公平秤,一遍遍來回放,你信我,生意可比現在要好。”
撂下話後,陸時瑜騎著三輪車,載上徐玉珍和板油離開。
回到平房,她便開始忙活做飯和熬油。
出乎她的意料,陸時淮竟然主動來廚房幹活,不像平時得她喊才來廚房。
陸時瑜望了望廚房門外,放輕了聲音:
“可是你說的,讓我做個見證,我不可能揹著時冶給你出主意,不然對時冶不公平。”
陸時淮都快忘了他和陸時冶約定的事,腦子裡滿是周旭對他們的指責,指責他們當弟弟當的不稱職。
偏偏他又沒辦法反駁。
聞言,陸時淮難得在姐姐面前露出蔫蔫的模樣:
“不是這事……姐,你覺得周旭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