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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4章 七成租稅壓下來那天,我默默記下了所有人的名字

2026-01-12 作者:仙谷大帝一隻蛙

青石板地滲著溼冷,晨霧裹著塵土鑽進鼻腔。

告示牆斑駁,紙頁卷邊,中央一道硃砂批紅,像乾透的血。

差役站在牆前,嗓音平得沒有起伏:“雙修供奉稅即日施行,田租七成,三日繳清。”

“逾期者,田籍除名,身充役戶。”

話落,人走。風掀紙頁,沙沙響。

葉良辰站在人群邊緣,十七歲,臉上皴裂,手插在袖筒裡。

他沒擠上前,也沒問一句。

眼角掃過詔令,字一個沒漏。

心裡默唸一遍,再一遍,像抄賬。

差役轉身前,目光釘在他身上。

“三日內繳清,莫等除名那一日。”

聲音不高,也不低,剛好夠聽見。

葉良辰低頭,喉結動了一下。

“明白。”

聲音輕,但沒抖。

袖子裡,指尖掐進掌心。

呼吸卡了一瞬,像被勒住脖子。

瞳孔縮了縮,又鬆開。

他沒抬頭,也沒動。

人群散了,只剩他還在原地。

紙還在響。

鞋底沾著泥,一腳深一腳淺。

土路坑窪,走起來費勁。

村口,張德海父子站在自家門前。

張德海瞥見他,嗤笑:“窮鬼配狗,也想娶我女兒?”

他兒子跟著鬨笑,聲音刺耳。

葉良辰沒停。

也沒抬頭。

右手五指慢慢收攏,指節泛白。

他繼續走。

心裡冒出來一句:“張德海,記下。”

沒情緒,像記一筆報銷。

土屋歪斜,門框裂了縫。

屋頂破洞,風灌進來。

黴味混著乾草,吸一口,喉嚨發癢。

他蹲下,從牆縫裡掏出個小布包。

布角磨毛了,打了三個結。

解開,裡面是幾張草紙,記著三年來的借糧。

三石糙米,利滾利,今欠六石。

字跡工整,一筆不亂。

他攤開另一張草紙,炭條輕劃。

十畝薄田,收成八石。

七成歸官府,五石六鬥。

剩兩石四鬥。

種子一石,口糧兩石,雜費三鬥。

算下來,虧六鬥。

手沒抖。

炭條穩穩畫出最後一道橫線。

心裡卻已經推到明年——種子保不住,明年種甚麼?

筆停了。

門外突然傳來哭聲。

撕心裂肺,壓著風。

隔壁劉氏家。

她男人昨天被差役拉去挖墳,摔斷了腿,抬回來時血浸透草蓆。

差役站在院裡,聲音冷:“租子照繳。”

“傷是工傷,朝廷要人,我們也要命,你懂不懂?”

劉氏跪著,頭磕在地上。

“求您寬限幾天……他動不了……”

差役轉身就走。

鐵鏈拖地,嘩啦,嘩啦。

聲音遠了。

屋裡,葉良辰的筆尖頓住。

呼吸變淺。

炭條“啪”地折斷。

他沒抬頭看。

也沒出聲。

只是盯著草紙上“兩石四鬥”四個字。

老農拄拐路過,聲音壓得低:“這‘雙修供奉稅’是合歡宗定的。”

“朝廷靠他們護國,咱們就得供著。”

“命不算命。”

他兒子低頭走路,眼神空的。

沒應,也沒問。

葉良辰仍蹲在牆角。

草紙攤著,炭條斷在“兩石四鬥”旁邊。

他沒動。

慢慢把布包塞回牆縫。

動作慢,但準。

三個結,重新打牢。

心裡只一句:

七成租,三年債,八石收成,兩石四鬥……不夠活。

三、正文下部分(主角視角下,第三人稱–1800字)

葉良辰仍蹲在牆角。

草紙攤著,炭條斷了。

他緩緩起身,把草紙對摺,折得齊整。

塞進牆縫深處,覆上碎土,抹平。

沒留痕跡。

坐回草蓆,肚子突然叫。

空甕似的,咚,咚,咚。

持續好幾秒,像在提醒他還在活著。

他低頭,手按上去。

眼神空的,沒皺眉,也沒嘆氣。

心裡只三個字:再忍三天。

夜深了。

狗吠突起,幾聲就停。

鐵鏈拖地聲由遠及近,又消失。

他沒動。

耳朵微微動了下。

呼吸放輕,像怕驚動甚麼。

片刻後,隔壁哭聲又起。

劉氏的聲音,斷斷續續:“斷了腿還要繳租……你讓他怎麼活!”

話沒說完,戛然而止。

像被人捂住嘴。

葉良辰閉眼。

指尖掐進掌心,指甲陷進皮肉。

一道深痕,滲出血絲。

心裡開始列名字:

李四,記下。

張德海,記下。

差役姓王,記下。

一個一個,像往系統裡錄入工單。

冷靜,有序,不帶情緒。

睜開眼,望屋頂破洞。

月光斜切下來,像一把刀,正落在胸口。

他沒躲。

腦子裡過逃亡的路。

棄田,逃。

田籍一除,成流民。

官府可捕,充役戶。

或餓死荒野。

或被宗門私兵抓走,當爐鼎燒。

畫面閃過:荒道上一具少年屍身,衣衫襤褸,臉朝下。

野狗在撕咬。

沒人管,也沒人認。

他搖頭。

不行。

蜷身躺下,草蓆吱呀響。

手還按在肚子上,像護著最後一點東西。

回憶撞進來。

昨天李四帶人來催稅,拍他肩,笑:“良辰啊,你這租子,年年拖。”

“是不是想讓我‘照顧’你一晚?”

周圍人鬨笑。

他低頭,沒應。

此刻,黑暗中睜眼。

心裡只一句:李四,要還。

不是吼,也不是哭。

像記一筆待辦事項。

破廟方向傳來鼾聲。

老乞丐陳三醉臥石階,嘴裡嘟囔:“古墓……有寶……”

“誰拿誰活……”

聲音含混,斷續。

說完打起呼嚕。

葉良辰沒睡。

聽得清。

“古墓”“寶”“誰拿誰活”——在心裡重複兩遍。

存了。

天快亮時,腳步聲又來。

鐵靴踩土,一聲聲,近了。

他起身,整理破衣。

動作慢,但順序沒亂。

先袖子,再領口,最後繫腰繩。

取下牆頭半塊冷餅。

掰開,兩半。

一半藏回牆縫。

一半放進嘴裡,慢慢嚼。

沒味,咽得費勁。

差役敲門,聲冷:“葉良辰,三日時限,莫忘。”

他開門,頭低著。

“明白。”

門關上,背靠門板。

閉眼。

心裡算最後一遍:

繳不起租=田籍除名=流民=死。

邏輯閉環,沒漏洞。

睜眼,走向牆縫。

掏出草紙,展開。

盯著“兩石四鬥”四字。

忽然,炭條劃下,重重一道橫線,抹掉。

再寫三個字:走古墓。

筆畫生硬,像刻的。

但穩。

屋裡靜。

浮塵懸在光裡,不動。

他坐回草蓆,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眼睛望著破洞外,天色漸亮。

像在等判決。

月光移了位置,落地上,不再照人。

他沒動。

然後,伸手把那張草紙拿起來。

放入口中。

緩慢咀嚼。

紙澀,炭苦。

嚥下去。

像吞下一紙契約。

下一步,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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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城縣衙後堂,燭火搖曳。

縣丞周文遠指尖輕叩《賦稅清冊》,面前站著差役王五。

“柳溪村三十七戶,已籤繳租契三十二。”王五低頭,“餘五戶,葉良辰最棘手——無親無靠,欠債六石,收成八石,扣七成租,活不下去。”

周文遠翻冊子,停在“合歡宗供奉臺賬”那頁。

硃筆勾畫,聲音壓低:“上月三十七石入庫,本月可足四十?”

“差五石。”王五回,“若葉良辰等五戶全繳,能湊齊。”

周文遠點頭:“那就不能讓他死,也不能讓他逃。”

王五皺眉:“若逼出人命,上頭問起,說是‘工傷不免責’,也算合規。”

“合規是讓你收稅,不是出人命。”周文遠冷笑,“死一個,流言四起,合歡宗怪罪‘供奉不穩’,你我都是替罪羊。”

他抽出一份密檔,“上頭要的是‘穩定供血’,不是‘一次性放血’。”

頓了頓,“葉良辰昨日站告示牆邊,一言不發。這種人,最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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