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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交易而已,不涉恩情,不結因果

2026-01-12 作者:仙谷大帝一隻蛙

葉良辰在田裡除草。

鋤頭下去,草斷。

土翻。

他動作沒變,但心懸著。

已經三天了。

三天前,趙府侍女來了。

沒穿華服,沒帶排場,就一個人,站在他田頭。

遞來一張紙。

字跡清秀,墨色沉穩:

“家僕疫重,聞有玉露參可救,願以等重白銀相換,交易而已,不涉恩情。”

他沒接。

侍女把紙放在田埂上,走了。

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風一吹,紙角翻了翻,像在等他表態。

他沒動。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知道這藥從哪來。

靈土,血祭,破碗。

每一步,都是死罪。

一旦暴露,就是“妖人惑眾”,輕則流放,重則火刑。

而趙清婉——

她不是在求藥。

她是在試探他的反應。

看他是繼續躲,還是願意走出來,談一筆“交易”。

“交易而已,不涉恩情。”

這八個字,像刀子,劃開了三年來他築起的牆。

他第一次覺得,有人懂他。

懂他怕的不是錢,是“恩情”。

恩情是債,是鎖,是讓你一輩子低頭的理由。

可“交易”不一樣。

交易是平等的。

你給藥,我付錢。

兩清。

不欠。

他蹲在田頭,盯著那張紙,腦子裡轉了無數遍。

“她真會付銀?”

“會不會是圈套?拿了藥就翻臉?”

“她哥哥趙二公子那種人,能允許一個佃農和趙家做生意?”

他不敢賭。

但他又知道——

這是他第一次,被當成人看,而不是工具。

三天。

他想了三天。

白天巡田,夜裡摸碗。

“藏”字輪廓越來越清晰。

他忽然明白:

這碗,不是讓他藏一輩子的。

是讓他在最關鍵的時候,換一條活路。

第四天清晨,他取了一小片玉露參。

極小,指甲蓋大。

用粗紙包好,沒封口,沒標記。

他找到村裡的賣炭翁。

老頭常年往返縣城,不起眼,也不惹事。

“幫我送個東西到趙府。”

“啥?”

“一個紙包。交給門房,就說:‘等重白銀,一分不少。’”

“誰給的?”

“沒人。就這句話。”

賣炭翁狐疑:“你又搞啥名堂?”

“別問。”葉良辰低頭,“就當沒看見我。”

老頭嘆口氣,接過,走了。

葉良辰站在田頭,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

他不再是那個“誰都不欠”的隱士。

他成了一個供貨商。

一個在權貴和生死之間走鋼絲的人。

他回家,第一件事,還是摸灶臺下的碗。

碗在。

“藏”字輪廓,安靜。

他等。

等訊息。

等銀子。

等翻臉。

---

趙府內院。

趙清婉開啟紙包。

一片玉白色參片,靜靜躺在粗紙上。

她沒碰,只聞。

一股清潤之氣入鼻,心神一震。

“是真的。”她輕聲說。

她立刻命人稱重。

參片極小,不足一錢。

但她仍取出一錠銀子,稱出等重,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送去葉家。”

“小姐!”侍女急了,“這麼點參,值得付這麼多銀?”

“值。”趙清婉眼神堅定,“他肯賣,是信我守約;我付銀,是守他底線。若強求恩,便成脅迫。”

“可老爺知道,會罵您……”

“我爹罵的是‘施恩’,不是‘交易’。”她冷笑,“他可以罵我亂花錢,但不能說我失信。”

“因為失信,比花錢嚴重得多。”

銀子送到了。

葉良辰開門,看見門房遞來一個小布袋。

他沒當面開啟。

回屋,關窗,倒出。

銀粒在桌上,閃著冷光。

他拿秤一稱——

一分不少。

他長舒一口氣。

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虛脫了。

“她……真給了。”

“她真守約。”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

心裡那根繃了三年的弦,終於鬆了一寸。

“原來,真的可以……公平交易。”

“原來,有人……懂規矩。”

他自嘲一笑:“我現在是‘合規藥材供應商’,B2B,不走個人賬戶。”

但心裡清楚——

這不是生意。

這是信任。

一種在階級森嚴的世界裡,幾乎不可能存在的信任。

她沒施恩,他就不欠。

他給藥,她付錢。

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

他把銀子藏進灶臺下的土裡,壓在碗旁邊。

然後,他走到田頭,對老牛說:

“這姑娘……懂規矩。”

老牛一愣:“誰?”

“趙清婉。”

“她付銀了?”

“一分不少。”

“……”老牛沉默片刻,嘆道:“你運氣真好。”

“不是運氣。”葉良辰搖頭,“是她清醒。

她知道,逼我,我就毀。

給條活路,我才能繼續供貨。”

---

趙府後院。

趙二公子聽說妹妹花了重金買一個佃農的“破參”,暴跳如雷。

“一個窮鬼也配賣藥給趙家?!”他砸了茶杯,“滾去查他來歷!他哪來的藥?是不是偷的?是不是勾結妖道?!”

心腹戰戰兢兢:“可小姐說……是交易……”

“交易?!他葉良辰是甚麼東西,能跟趙家談交易?!”

“他爹當年就是個廢物,現在他裝清高,背地裡搞鬼!查!給我查他田裡有沒有‘妖土’!有沒有‘邪器’!查出來,一把火燒了他!”

心腹不敢動。

趙二公子怒吼:“你聾了?!還是你也被收買了?!”

“小的不敢……”

“那就去!明天我要看到他跪在祠堂認罪!”

心腹退下,冷汗直流。

他知道,趙二公子不是為家族,是嫉妒。

嫉妒妹妹能做成他做不到的事——

讓一個“窮鬼”心甘情願交出寶貝。

而他只會用“燒”“打”“殺”——

結果,甚麼也得不到。

---

葉良辰在田裡插秧。

陽光照在背上。

他動作慢,但穩。

他知道,趙二公子不會善罷甘休。

但他不怕。

他有田契,有官府認證,有“勸農典範”身份。

他種的是“玉露參”,但賣的是“交易”。

只要他不貪,不顯,不欠,

就沒人能拿他怎樣。

他抬頭,遠處,趙清婉又來了。

這次,她沒帶侍女,也沒“採藥”。

她站在田埂上,遠遠地看著他。

眼神平靜,像在看一個合作伙伴。

他沒打招呼。

也沒回避。

只是繼續插秧。

他知道,她懂。

“交易而已,不涉恩情”。

這不是客套。

是規則。

是他們在等級森嚴的世界裡,悄悄劃下的一條線——

你可以有權,我可以有藥,但我們都得守規矩。

風拂過田頭,

他直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泥。

“她沒施恩。”

“所以我……”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靈田,

輕聲說:

“我不欠她。”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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