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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區區幾個錢,瞧不起誰!

2026-01-12 作者:仙谷大帝一隻蛙

葉良辰在田裡除草。

鋤頭下去,草斷,土翻。

他動作機械,像在重複一個不會錯的程式。

太陽曬著背,汗流進眼睛,他沒擦。

他知道,只要停下來,腦子裡那些念頭就會冒出來——

比如,那兩石糧。

比如,一碗熱湯麵。

比如,冬天不用補三次的棉襖。

但他不能想。

一想,就動搖。

一動搖,就危險。

趙清婉第三次“採藥”,又把藥簍“丟”在田邊。

她走得很慢,回頭看了兩眼。

葉良辰蹲著,沒抬頭。

他知道她是誰。

也知道那簍子裡的紙條:“聞君善藥,家僕染疫,可有良方?”

他沒撿。

也沒走過去。

就當沒看見。

他知道,這是試探。

不是真問藥,是問人。

問你有沒有貪心,有沒有破綻,有沒有——軟肋。

他不能碰。

一碰,就等於接了線。

線那頭是趙府,是權貴,是“恩情”。

而恩情,從來不是禮物,是債務。

你還得起,就繼續被用;

還不起,就變成把柄。

所以他走開了。

像甚麼都沒發生。

可他知道,她不會停。

這種人,不會。

果然,三天後清晨。

他開門,腳下一絆。

低頭一看——

一個布包,塞在門縫裡。

沉。

開啟,是銀子。

不多,五兩。

夠他吃半年。

旁邊有張紙:“救命之恩,不敢言謝,薄酬請收。”

他手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激動,是因為恐懼。

五兩銀子,能買兩石米,能修屋頂,能讓他冬天不用縮在灶邊取暖。

他腦子裡閃過這些畫面——

然後立刻掐滅。

“收了錢,就欠了人情。”

“人情比高利貸還狠。”

“他們不會讓你白拿的。”

他立刻追出去。

沿著小路跑,往趙府方向。

沒人。

只有一陣風,吹起落葉。

他停下,喘氣。

心裡冷笑:“現在知道甚麼叫‘高危職業打工人’了。

紅包都不敢領。”

他轉身,回屋。

把銀包重新包好,連紙條都沒動。

提筆,寫了一句話:

“無功不受祿,藥方未出,錢不能收。”

他親自送到趙府門房。

管家接過,看了一眼,嗤笑:“窮鬼也配收我們銀子?”

葉良辰不答,只說:“原封退回,請簽收。”

管家愣住:“你還敢讓我簽收?”

“規矩。”葉良辰低頭,“官府查賬,也要憑證。”

管家想發火,又壓下去。

這人太怪。

不卑不亢,不貪不怒,像塊石頭。

他揮手:“拿走拿走,晦氣。”

葉良辰沒走。

“請籤。”

“……”

管家咬牙,簽了字。

葉良辰收好憑證,轉身走了。

趙府內院。

趙清婉聽侍女說完,沉默。

她看著那包銀子,又看那張字條。

“無功不受祿,藥方未出,錢不能收。”

她輕聲唸了一遍。

提筆,在私冊上加註:

“清高自守,不貪小利。”

侍女小聲問:“小姐,他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趙清婉搖頭,“是清醒。

他知道,收了錢,就等於把自己賣了。”

“可我們是報恩啊。”

“報恩?”趙清婉冷笑,“我們報恩,從來不是為了對方好,是為了控制。”

“讓他欠著,讓他怕,讓他以後有事,必須聽我們的。”

她合上冊子:“他看穿了。”

“所以,他不要。”

管家衝進來,怒吼:“誰讓你送錢的?老爺知道要罵!”

侍女低頭:“小姐說……試試。”

“試甚麼試!一個窮鬼,也配讓我們低頭?他以為他是誰?”

趙清婉淡淡道:“他不是誰。

他只是——不想被拿捏的人。”

管家噎住,退下。

趙清婉望向窗外。

遠處田頭,那個瘦小的身影還在彎腰除草。

風吹過,他沒抬頭。

像一座移動的碑。

她忽然明白——

這個人,

不是清高,

不是傲氣,

是怕。

怕失去自由,

怕被人控制,

怕一不小心,就回到三年前那個差點被燒死的夜晚。

所以他寧可窮,

寧可苦,

寧可連“救命之恩”的錢都不要,

也要守住那條線——

我不欠你,你就不能動我。

她輕輕把那張字條收進匣子。

沒燒,也沒扔。

她知道,

總有一天,

這條線,

會變成一根繩,

在某個人最絕望的時候,

拉他一把。

但不是現在。

現在,她只能看著他,

像看一個在刀尖上走路的人,

每一步,都走得清醒而孤獨。

---

葉良辰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摸灶臺下的土。

碗在。

灰沒動。

他鬆了口氣。

他煮了碗粥,鹹菜就著。

吃得慢。

腦子裡回放今天的事。

他不怕趙府,

他怕自己心軟。

“五兩銀子……”他對自己說,“能撐很久。”

“可撐得了一時,撐不了一世。”

“他們不會只給一次錢。”

“下次是藥,再下次是人,再再下次——就是命。”

他想起張媚兒。

一開始,也只是“幫忙”。

最後呢?

差點被燒死。

他放下碗,走到田邊。

月光下,青髓草泛著微光。

他蹲下,拔了一株,聞了聞。

苦。

但能活人。

他忽然笑了。

很小,很冷。

“你們想用錢綁我?”

“我偏不。”

“我要的不是你們的施捨。”

“是我自己的命。”

他把草根重新埋回去。

像埋一個秘密。

一個只有他知道的規則:

不貪小利,才能不被拿捏。

不欠人情,才能保住自由。

夜風拂過,

他站起身,

拍了拍褲腿的土。

“我不要你的錢。”

“我只要我的命。”

“這就夠了。”

---

老牛第二天來找他。

“聽說你把銀子退了?”

“嗯。”

“你傻啊?五兩!夠你活一年!”

“活一年,然後呢?”葉良辰看著田,“然後他們說‘你欠我的’,讓我去頂罪,我去不去?”

老牛沉默。

他知道三年前的事。

“可你這樣,趙府會不會覺得你不識抬舉?”

“他們不會動我。”葉良辰搖頭,“我現在對他們沒用。

沒用的人,最安全。”

“萬一他們硬來呢?”

“硬來?”葉良辰冷笑,“我有田契,有官府認證,有‘勸農典範’身份。

他們要是敢誣我,我就去縣衙告他們‘逼良為奴’。

一張紙,就夠他們頭疼。”

老牛嘆氣:“你活得真累。”

“不累,就活不了。”

村裡人也議論。

“良辰把趙府的錢退了?”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門房都簽字了!”

“這人……真清高?”

“清高個屁!他是怕。”

“怕啥?”

“怕被拿捏。”

“……”

“你想想,收了錢,以後是不是得聽人家的?

人家說‘你救過我家人,現在幫我做件事’,你去不去?

不去,就是忘恩負義;

去,就是自投羅網。”

“所以啊,最安全的,是不欠。”

這話傳到劉三爺耳朵裡,他冷笑:“不欠?哼,等他餓死那天,看他欠不欠!”

可他沒再派人去葉家田頭找茬。

他知道,這人已經“不好惹”了。

不是因為他強,

是因為他不按常理出牌。

你不貪,我不怒,你不爭,我不怕——

這種人,打不得,拉攏不得,最麻煩。

張父醉倒在路邊,聽說這事,啐了一口:“裝清高!老子女兒都嫁進趙府了,他還裝甚麼聖人!”

路人笑:“你女兒是妾,他是‘勸農典範’。

你比得了嗎?”

張父爬不起來,只能罵娘。

趙清婉那日又來了。

這次,她沒“丟”藥簍。

她站在遠處,靜靜看著葉良辰在田裡插秧。

陽光灑在他背上,影子拉得很長。

她忽然問侍女:“你說,他這輩子,會不會有一天,

願意幫別人?”

“不知道。”

“我希望有。”

“可他怕。”

“怕的人,才最懂救。”

她轉身走了。

沒留下任何東西。

但葉良辰知道,她來過。

他知道,她還在觀察。

但他不在乎。

只要他不接線,

線那頭的人,

再聰明,再有心,

也拉不動他。

他坐在門口,煮了碗新米粥。

破碗最近滴血頻繁了些,米也多了。

他不知道為甚麼。

但他沒問。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他喝著粥,心想:

“他們終於不敢動我了。”

“不是因為我強。”

“是因為我——不好拿捏。”

風從田頭吹來,

帶著泥土和青苗的氣息。

他閉上眼。

這一刻,

他覺得自己,

真正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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