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好在的是，那人是即墨的機率極小，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
畢竟天虛殿主也不希望是因為自己識人不明，而引來這場重大變故。
天虛殿主收回寄魂絲，起身走出密室。
他沒有去丹殿，而是轉向後山一處偏僻石室。
石室門楣無匾，四壁素淨，唯有一張石桌兩個石凳。
這是天虛殿主平日清修之地，門內弟子無人敢近。
坐下後，天虛殿主從袖中取出一卷獸皮。
獸皮質地古舊，邊角磨損，上面密密麻麻記滿靈藥名稱與煉製步驟。
而這正是葉寒夢寐以求的魄妄丹丹方。
他盯著獸皮看了許久，忽然抬手，指尖靈力凝聚如刀，在獸皮上輕輕劃過。
天青草三字被削去，取而代之是寒蟾液。
而丹方中的烈火藤則改為火榴果。
石月花換成了土巖根。
三味輔藥，全部調包。
改動後丹方乍看之下毫無破綻，甚至藥性搭配更為合理。
但若真按此方煉製，丹爐內靈力走向會在凝丹一刻逆轉，屆時輕則炸爐毀丹，重則丹師反噬重傷。
天虛殿主將改動後丹方重新謄錄一份，收入一枚嶄新玉簡，準備把此物交給秦玉兒。
而背後之人想要接收到這丹方內容，對方必定要透過秦玉兒識海中的神識印記傳送出去。
如此大量訊息傳送，即便對方隱藏的再完美，也至多至少會留下蛛絲馬跡，哪怕神識只是稍微流露一絲出來，他就能抓住那一瞬間。
天虛殿主能做到這一點，都是仰仗了《觀神訣》第六層內一門秘術，名為“溯源追魂”。
這門秘術需以被控者識海為媒介，當被控者向施術者傳遞資訊時，兩者神識之間會建立起一條極其隱蔽聯絡通道。
這條通道對旁人而言無跡可尋，但在修煉《觀神訣》至煉虛修士眼中，就如同一根燃燒引線，只要循著火光回溯，便能找到引線另一端。
天虛殿主此前未用此法，是因為秦玉兒識海中那道神識印記處於蟄伏狀態，並未主動大量向外傳遞資訊。
畢竟，資訊傳遞過少，溯源追魂也很難鎖定。
屆時，他只需要等。
等秦玉兒拿到“丹方”，等那道神識印記高速運轉起來，到那時，才是收網時刻。
當然，天虛殿主也明白，過早給予“丹方”，並不是明智之舉，只要不是蠢人，都會明白其中有詐。
計劃周全後，天虛殿主隨之將“丹方”收起，開始處理起丹殿之事。
……
數日過後，某日清晨。
秦玉兒如常前往丹殿向師尊請安。
天虛殿主正在丹爐前調配靈藥，見她進來，微微頷首。
“徒兒，你來得正好。”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玉簡，隨手遞了過去。
“為師近日要煉製六階丹藥，你且幫為師打打下手，若你能從中學到些許皮毛，對於你日後丹道一途大有裨益。
這是那六階丹藥丹方，你且拿去參研，到時候可莫要出了差錯。”
秦玉兒雙手接過玉簡，面露喜色。
“多謝師尊。”
天虛殿主擺擺手，繼續低頭擺弄靈藥，神情平淡如水。
秦玉兒躬身退出丹殿。
回到洞府後，她迫不及待將神識探入玉簡。
丹方內容湧入識海那一刻，秦玉兒眉心動了一下。
而遠在丹殿內的天虛殿主，透過寄魂絲清晰捕捉到這一絲異動。
那不是秦玉兒本身反應，而是深藏於她識海深處那道神識印記被啟用了。
秦玉兒渾然不覺，她正專注瀏覽丹方內容，口中喃喃複述靈藥名稱與煉製步驟。
而在她識海最深處，另一道意識正將這些資訊逐字逐句燒錄下來。
這個過程持續約莫一炷香時間。
待丹方內容全部燒錄完畢，那道神識印記微微震顫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
天虛殿主猛然睜開雙眼。
密室中七十二枚靈玉同時亮起。
他雙手掐訣，《觀神訣》第六層全力運轉，一道凝如實質神識沿著寄魂絲逆流而上，直追那道震顫源頭。
溯源追魂！
神識如箭，穿透秦玉兒識海外圍，鑽入攝心咒與施術者之間那條隱秘通道。
通道極窄，且被層層神識壁壘包裹，若非修煉高階精神功法，根本不可能循跡而入。
天虛殿主神識在通道中飛速穿行。
穿過第一層。
穿過第二層。
穿過第三層。
每一層禁制都被他以《觀神訣》獨門手法無聲破解，不留絲毫痕跡。
通道另一端越來越近。
終於。
神識衝出通道盡頭。
一幅畫面浮現在天虛殿主感知中。
荒山。
山洞。
三個人。
居中一人盤膝而坐，周身靈力收斂，雙目微闔，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
年輕。
非常年輕。
天虛殿主看清那張臉後，瞳孔驟縮。
“不是即墨！”
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年輕人。
修為看上去剛剛突破煉虛不久。
“不對！”
天虛殿主目光掃過山洞內另外兩人。
一左一右，如同護衛般分立兩側，氣息沉寂得近乎詭異。
他仔細感知了一下，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兩人體內並無魂魄波動……這是傀儡！
而且是煉虛境傀儡！一個剛突破煉虛的修士，居然能同時操控兩尊煉虛境傀儡！他到底修煉的是何種精神類功法？”
天虛殿主壓下心中震動，將神識波動壓制到最低，緩緩退出那條通道。
他需要更多資訊。
在沒弄清楚此人來歷與目的之前，貿然出手絕非明智之舉。
溯源追魂悄無聲息收回。
密室中光芒斂去，七十二枚靈玉恢復沉寂。
天虛殿主端坐陣中，面色沉凝。
良久，他低聲自語。
“你到底是誰？”
……
萬里之外，荒山山洞。
葉寒睜開眼。
方才那一瞬，他莫名感到一絲不安。
這不安來得毫無徵兆，轉瞬即逝，像是有人在他後頸輕輕吹了口氣。
葉寒皺了皺眉，運轉攝心咒檢視秦玉兒狀態。
一切正常。
秦玉兒仍在洞府中研讀丹方，識海內攝心咒運轉平穩，沒有絲毫異常波動。
“難道是錯覺？”
葉寒沉吟片刻，將那一絲不安壓下心頭。
秦玉兒傳回丹方比他預想快了些許時日。
本以為至少要等半月，卻沒想到那天虛殿主因為煉製魄妄丹的緣故，不過十日功夫，就直接將丹方交給了秦玉兒。
倒是省去他不少時間。
只見葉寒開始仔細審視丹方內容。
月華露，寒蟾液。
赤陽果，火榴果。
碧根蓮，土巖根……
他默唸著這些靈藥名稱，忽然頓住。
手指在三味輔藥位置上反覆劃過。
“這丹方怎麼感覺怪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