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正值夏日嗎?為何還要溫酒?”
陸林軒看著那鏡心魔溫酒的舉動,著實有些不解,不由拉了拉韓澈衣袖小聲問道。
韓澈尚未有所回答,主位上的李存勖便是當先解釋道:“此乃我回太原時,自我父王那求來的上等代州黃酒,最適合溫熱了來喝,待溫熱之後,入口更為圓潤與甘甜,也適合女子飲用,弟妹待會也可嚐嚐!”
“嗯嗯!”
陸林軒看了眼李存勖,含笑點頭。
她對酒沒甚麼興趣,但這人叫她弟妹哎!真會說話!
待鏡心魔溫好那代州黃酒呈上前來,韓澈便給陸林軒也分了一小杯:“你的確可以嚐嚐,不辣,是甜的!”
“真的嗎?”
陸林軒接過酒杯,雙手拿在面前,卻是有些狐疑。
先前在同安客棧時,韓澈、李星雲、張子凡三人推杯換盞之時,她也曾好奇地偷偷嘗試過,只是那酒氣燻得人很不舒服。
本以為只是聞著不舒服,到嘴裡會很好喝,不曾想只是一小口,便忍不住咳了出來,感覺整個嘴裡和喉嚨都辣得極為難受。
自此,便打破了她對於酒的一切美好幻想。
“嗯!嚐嚐看!”
韓澈點了點頭,出言鼓勵著。
陸林軒垂眼看著那杯中迷人的琥珀色,鼻翼輕輕嗅了嗅,只覺一種焦香和甜香湧入鼻腔,給人一種甘之如飴的感覺,與先前偷偷嘗試的酒完全不同,不由確信了韓澈所說。
隨即便端杯到嘴邊,頗為謹慎的用舌頭輕輕舔了一口,溫熱的觸感帶著一股子甘甜捲入嘴中。
“嘖嘖!”
輕輕咂舌,頓時眼前一亮。
當即輕抿一口,只覺這琥珀色的液體入口甜潤,喝起來十分醇厚甘美,毫無辛辣之感。
那雙秋水般的眸子頓時亮晶晶的迎向韓澈的目光:“真的好喝哎!”
“你第一次喝酒,不要喝太多。”
韓澈一邊提醒著,一邊將自己的酒杯湊過去,幫陸林軒的杯子填滿。
“嗯嗯!”
陸林軒乖巧的應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了那晶瑩剔透的琥珀色酒水上。
主位上李存勖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幕,摸著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他以前想要將韓澈收入麾下,可是送過不少身姿婀娜的妖嬈美人,韓澈雖未拒絕,反應卻極為平淡。
本以為韓澈意不在此,不曾想是他挑錯了美人,原來這傢伙好這麼一口清純的。
這倒是他的過錯了,美人計應當多試幾次,各式各樣美人輪流來的。
若是能早早將韓澈收入麾下,也就不會有那個賭約了!
“哎~”
長嘆一聲,輕輕晃動著酒杯,看著那琥珀色的酒水起伏,李存勖心中只覺無比可惜與惆悵。
韓澈飲下半杯黃酒,聽得這一聲嘆息,不由看向主位輕笑道:“看來那賭約是我贏了!”
“是啊!你贏了!”
李存勖手中酒杯停止晃動,微微仰頭,一口滿飲而下,抬手猛的擦去嘴角溢位的酒水,咬牙道:“可我想不通!我是他親兒子,他竟防我至此!”
“我或許知道些原因,你想聽嗎?”
韓澈緩緩將剩下半杯黃酒飲下,朝著李存勖微微挑眉。
“哦?”
李存勖狐疑一聲,本只是想訴訴苦,不曾還有些意外之喜。
以他對韓澈瞭解,深知其向來不會無的放矢,既有此一說,定是有所高論。
不由坐直了身體,一邊將手中酒杯遞向鏡心魔,讓其斟酒,一邊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你且說來聽聽。”
“嘩啦!”
這邊酒水入杯,韓澈卻是剛剛放下酒杯,悠悠說道:“晉王雖只稱晉王,且仍以唐臣自居,然三晉軍政一體自治數十年,你覺得現如今以晉王之威嚴,於這三晉之地與皇帝何異?”
“無異!”
面對韓澈,李存勖也不想做甚麼姿態,十分直白地脫口而出。
隨即喝上一口甘醇美酒,緊接著反駁道:“這也沒甚麼問題吧?這世道一州節度使便與土皇帝無異,更何況我父王坐擁三晉之地?若如那朱溫、王建一般稱帝,其實也不是多麼麻煩的事情。”
“你如此認為,晉王自也如此認為,他為三晉之主,自是為三晉的皇帝,只不過差一個名頭而已。”
韓澈點了點頭,而雙眼微微一眯,抬手指了指地面:“然自古以來皇家父子相防,太過正常不過,遠不說漢時巫蠱之禍,且說這天下的上一個主人——大唐,偉大如太宗、玄宗,平庸如肅宗、德宗,哪個不是父子相防?晉王偉大不過太宗、玄宗,論平庸亦不如肅宗、德宗,夾在這之間,如何能夠免俗?”
此話一出,廳堂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安靜起來。
陸林軒悄然放下酒杯,她已是習慣了韓澈處理重要事情時保持安靜不出聲。
只是苦了正走來要給韓澈斟酒的鏡心魔,提著從溫水中拿出的酒壺停在半途,雙眼左右浮動,目光在李存勖與韓澈兩人身上來回挪動,一時間也是不知該不該動。
良久之後,李存勖那張臉自一片陰霾之中緩緩抬起,一雙銳利的眼眸望向韓澈,打破了這份安靜:“你的意思是,我父王尚未坐上那位子,便已是在為坐上那位子之後考慮了?”
僵停在半途的鏡心魔如釋重負,繼續走到韓澈邊上,幫忙斟酒。
見陸林軒也是悄然將酒杯遞了過來,不由一愣,他記得韓澈剛才就說過,讓這姑娘不要多喝的。
手中酒壺微微一頓,也是不好擅自做主,只能抬眼向韓澈請示。
韓澈笑著點了點頭,便端起酒杯朝著李存勖遙遙一點。
“畢竟以你之能力,若不早做準備,等到那玄武門之變時,可就一切都遲了!”
·······
【代州黃酒:晉王李克用最愛的杯中物。此酒溫熱之後能進一步揮發掉酒中殘留的微量甲醇和乙醛,讓口感更純淨、醇和。根據明代萬曆年版的《代州志》記載,李克用去世後,他的墓中陪葬了大量他生前愛喝的代州黃酒。書中還記載了一則有趣的傳說:金代時,有人盜掘了晉王墓。當地太守追查時,李克用託夢說:“我的墓中有酒,盜墓賊喝了我墓中的酒,嘴唇都會變成紅褐色(一說黑色),你可以根據這個特徵去抓人。”太守依言而行,果然抓到了盜墓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