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騙子選擇費盡心機地去欺騙,不擇手段地去佔有一個女孩。
這份心思···到底算不算是真心?
當一個滿身鮮血,殺戮不斷的劊子手,用盡渾身解數,將所有的溫柔都演繹給了一個女孩。
這份溫柔···究竟算不算是欺騙?
陸林軒不知道,邊上不遠處的李星雲一行人也不知道。
“小主人自小便是在與天爭命,很珍惜活著的每時每刻,可如今他心疾療愈,這一生好不容易有了同尋常人一般的長度,他卻想著去送死!”
而老僕玉樵那沒輕沒重的話還在繼續,他平靜的說著,卻是突然跪下,腦袋重重的磕在了地上:“老奴想懇請陸姑娘去將小主人勸回來,老主人在閩國還有些關係,定然是可以護您二人安穩一生的!”
去送死······
陸林軒沒有去扶老僕玉樵,只是微微抬眼,呆呆望著那緩緩向遠處延伸而去的血跡,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了韓澈那決絕的背影。
她氣急敗壞,她放了最狠的話,韓澈雖頓住了腳步,卻終究沒有回頭,身子晃了晃,便繼續離開了。
此前,她恨韓澈的決絕,可那真的是決絕嗎?
腦海中不由想起韓澈說“我喜歡你”時的聲音,想起他抱著她時顫抖的手臂,想起他轉身離去時那一瞬間的停頓。
或許那並不是決絕,是害怕。
害怕自己再也回不來?害怕她跟著他去送死?
她不知道,所以好奇,莫名的想知道韓澈到底在執著甚麼。
究竟是怎樣的事情,是即便放棄她,放棄好不容易恢復正常的性命,也不得不去做的!
泛白的粉唇輕啟,有些嘶啞的聲音緩緩響起:“他要去做甚麼事情?”
“小主人他、他想要滅、滅梁!”
老僕玉樵抬起頭來,顫顫巍巍的回答,緊接著便將當日韓澈與韓偓與之相關的對話娓娓道來。
“你恨梁國?”
“當然!”
“若非有梁國,豈會有那玄冥教?若非有那梁國,我又何須苟且偷生?若非有那梁國,我又豈會滿手血腥?”
“你告訴我,我有甚麼理由不恨嗎?”
······
對話浮現在腦海,陸林軒腦海裡全是韓澈的模樣,卻是無法想象韓澈會以怎樣的神情與口吻來說出這些話。
似乎,她所見過的,只有韓澈的溫柔。
而那份溫柔底下,究竟遮掩著怎樣一個複雜靈魂?
直至此時此刻,她方才感覺自己窺到了那冰山一角。
韓澈是騙了她,但他並不是騙子。
他是玄冥教的劊子手,但他厭惡自己的這個身份。
他恨玄冥教,他恨梁國,恨它們將他逼成了一個惡鬼。
而今他心疾得以療愈,武功大增,卻再也找不回幼時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還是不是人。
所以,他要復仇,他要滅梁。
既然梁國葬送了他的一生,他便要葬送整個梁國來祭奠。
若不能找回自我,如何能安度餘生?
這一刻,陸林軒忽然理解了韓澈的彆扭,這個武功高強,智計百出的男人並沒有表面上的那般自信,藏在骨子裡的竟是強烈的自卑!
“我······去找他!”
陸林軒緩緩擦去眼淚,將那一方繡著紫色蓮花的帕子小心疊好收入懷中,起身望著那一行留在青草綠地上,好似沒有盡頭的血跡,眼中神色一點點變得堅定。
緩步越過老僕玉樵,嘶啞的聲音緩緩收攏,沉穩的話音一轉:“不過,我並不是去勸他,而是去陪他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隨即,便去將那斷劍與劍鞘撿起,輕輕挽了個劍花,“鏘”的一聲收劍歸鞘。
“啊?”
老僕玉樵愣愣地扭頭看向陸林軒,他是想能救一個是一個,怎麼兩個都要搭上去了?
現在的年輕人都不知道那朱溫、那梁國的強大與殘暴的嗎?
雖然朱溫已經死了,但梁國佔據中原,仍是當世最強藩鎮,豈是那般好惹的?
陸林軒並未理會老僕玉樵的疑惑,只是滿懷歉意地朝著李星雲招了招手:“抱歉師哥,不能陪你去李淳風墓了,我得去找他了!”
說完,也不等李星雲同意,身形一閃,便沿著那血跡疾馳而去。
“我靠!”
望著那日頭底下陸林軒離去的背影,李星雲下巴滑落,忍不住驚撥出聲。
不是,師妹你不是剛才就說絕對不會原諒那傢伙的嗎?
變卦···這麼快的嗎?
而且都到那地步了,兩人之間的關係不應該徹底斬斷了嗎?
怎麼就突然反轉了?怎麼就夫唱婦隨了?
這實在不應該啊!
李星雲那錯愕的目光緩緩落在老僕玉樵身上,問題肯定是出在這裡的,若非這老伯說了那一通,他師妹已然對韓澈那傢伙死心了才是。
可瞧著這老伯同樣錯愕與不解的神情,李星雲這會兒是真有些搞不懂是甚麼情況了。
難道,這就是師妹與韓澈那傢伙的緣分所在?
這都斷不掉,那不長眼的月老牽的紅線夠硬啊!
“靠!”
氣急敗壞之下,那幾乎快刻在李星雲臉上的悲憫之色終於是消散了不少,恨恨的咬了咬牙。
他就知道,韓澈那傢伙當初沒對他傾囊相授,肯定留了一手,不,也可能是好多手。
否則絕不至於今日連韓澈那傢伙到底使了甚麼手段,讓自家師妹徹底死心塌地的都不知道。
混蛋韓澈,真該死啊!
心中正罵著韓澈,身旁卻是傳來了張子凡那流露著不甘的聲音:“李兄,我們要不要追上去?”
“你若是想去感受一下男女混合雙打,你就去吧!”
李星雲扭頭,古怪的瞧了一眼張子凡,接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當然,韓澈舊傷剛好,又添新傷,還流了那麼多的血,你還是有機會的!”
自己的師妹自己瞭解,本就是倔得跟驢一樣,眼下這狀態,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不說攔不攔得住,即便攔下了也是鬱鬱寡歡,與其如此,還不如隨她去。
他要去尋找龍泉寶藏,他的身邊,也不比韓澈身旁來得安全!
“這······”
張子凡不由想起韓澈先前在梁軍中軍大營中出現的場景,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一抹滿是無奈的苦笑浮現嘴角。
且不說韓澈如何,便是她,他也不是對手啊!
先前躍躍欲試,激動起來的心思,徹底沉寂了下去。
他知道,他沒機會了!
若想創造機會···不用想,肯定會被打死!
“哎~”
李星雲嘆息一聲,輕輕地搖了搖頭。
隨即從張子凡身上收回目光,朝著古函谷關下的那座孤墳躬身一拜。
起身之際,臉上重新被那悲憫之色所覆蓋。
師妹走了,但他的事情還得繼續!
“走吧!我們繼續前往鳳鳴鎮!”
李星雲撂下一句話,便自顧自地走向了姬如雪所在的那輛馬車。
妙成天、玄淨天與炎摩天三人默然跟上,傾國自然地攬住了張子凡的肩膀,傾城摟住了其胳膊,兩人齊聲道:“張郎,咱們也走!”
張子凡瞬間從失戀的情緒中走出,雞皮疙瘩轉眼爬了滿身,這會兒腦子想的卻不是陸林軒,而是韓澈。
韓兄走了,誰來幫他擺脫這兩位祖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