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巨大的身影從天而降,好似一顆隕石一般砸入梁軍陣列中。
大地先是一沉,而後像鼓皮一樣劇烈震顫、隆起、然後破碎,以那個墜落點為圓心,方圓近兩丈內的梁軍士卒瞬間消失了“人”的形態。
血肉與鐵甲,泥土與碎骨被恐怖的壓力糅合成一片猩紅的漿糊,從放射狀潑灑了出去。
“砰!”
聲響是遲來的,那並非簡單的轟鳴,而是融合了地面崩碎,甲冑扭曲,血肉、骨骼爆裂和空氣被擠壓到極致的尖嘯。
巨大的衝擊如同石子落入水面所產生的波紋一般盪漾開來,離得稍遠些的梁軍士卒好似秋風掃落葉一般被掀飛了出去,耳鼻滲出黑血,口中噴吐著或是鮮血,或是血肉內臟。
那陣列之中頓時出現一個碩大的不規則坑陷,坑底是暗紅色的、粘稠的,正在緩緩蠕動——那是尚未徹底死去的血肉混合物,偶有殘肢毛髮或是甲冑衣物從中浮起,又緩緩沉下去。
坑壁像是被巨獸啃過,鑲嵌著斷裂的長矛,殘破的甲冑,以及粘連著的,無法辨認原貌的人體組織。
飛濺的血肉與鮮血拋灑而下,隱約凝現肉眼可見的猩紅霧氣,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臟腑的腥臭味蔓延開來。
號稱天下第一猛的李存孝到來,瞬間便在這梁軍陣列之中造就了這個時代所最具特色的——人臼!
“老十!你去擒朱友貞,我去救張子凡!”
李存忠抬手遙指龍輦上的朱友貞大聲喝道,自己卻是從李存孝肩膀上一躍而下,穿過血肉雨幕,衝向了張子凡。
“吼!”
李存孝抬手猛地一捶胸膛,大吼一聲,也是跳出坑陷,朝著那龍輦衝去。
事實上,若非是為了救人,方才他們的落地可以不僅僅是梁軍陣列,也可以是那座龍輦的。
只是李存忠在李存孝的肩膀上,遠遠地看到了炎摩天大展神威,然後被朱友文一招秒掉,清楚地意識到最大的威脅是朱友文,故並未直接襲殺朱友貞,而是留出營救的反應時間,行那圍魏救趙之計。
李存忠雖朝著張子凡而去,卻並未莽撞地直接過去,他的雙眼在死死盯著朱友文,儘可能地遠離朱友文,繞著道靠近張子凡。
“皇上!”
鍾小葵也是被李存孝的恐怖出場給驚得一愣,驚呼一聲,也是顧不得陸林軒了,身形一晃,連忙朝著龍輦飛躍而去。
儘管那龍輦之上還有武功深不可測的石瑤,但此女是韓澈的人,未必會出手救朱友貞。
而在這一瞬間,她腦海中也是閃過那麼一個念頭:要不,她慢一點?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剛一升起,便很快被她給否定了。
派去陰山尋找鬱壘的人還沒有回來,那混蛋師兄的故事尚未得到證實。
她怕···她怕那故事是假的,那混蛋師兄只是想騙她幫忙辦事。
更怕朱友貞死了,她便沒了利用價值,那混蛋師兄連騙都不願騙她了,轉而去和那些小賤人卿卿我我!
心中恐懼迅速蔓延,鍾小葵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陸林軒見朱友文只是目光被吸引了過去,身形卻是未動,看著那位炎摩聖姬掙扎力度越來越小,知道不能繼續拖下去了。
只能是強提一口氣,站起了身來,不顧自身傷勢強行運轉太玄經,內力衝過或是破損、或是淤血、滯氣阻塞的經脈,那俏臉因無比強烈的痛苦而變得猙獰。
周天一成,氣力自生。
身形疾掠而動,殘影流轉,身法翩若驚鴻,宛若游龍,繞至朱友文與龍輦之間,縱身一躍而起。
隨著她身形攀升到最高點,一身氣機拔升到極限,潰散的劍意隨之重新凝聚。
旋即,身形背弓,斗轉而下,恍若天邊彗星具現,氣勢恢宏,招式絕美,純粹無比的殺機裹挾著鋒銳無匹的劍意,直墜朱友文而去。
驚虹一出,有死無傷!
這本就是極為恐怖的殺招,又加上劍意,更可謂是如虎添翼。
中天位的陸林軒施展此招,便是大天位也難接。
然而朱友文卻是並未多瞧一眼,只是目光在同樣衝向龍輦的李存孝與鍾小葵身上來回打量了一番。
冥水經威力不弱,李存孝雖是大天位卻只是橫練,鍾小葵肯定是能與之過招的。
但過招與救人是兩回事,且當下場面有些混亂,鍾小葵能否在李存孝手下保住朱友貞,尚且有些難說。
儘管他並不如何在意朱友貞這個蠢貨的死活,但如今玄冥尚未收回,若想尋找龍泉寶藏,恐怕是得仰仗這蠢貨的人力與物力。
心中權衡不過轉瞬之間,朱友文抬手一甩,便將手中炎摩天丟向了那驚虹之下,身形好似化作黑氣潰散,下一刻便已是出現在鍾小葵之前。
鍾小葵只覺眼前一黑,心中大定!
下一瞬,朱友文身形一閃又是消失不見。
反觀後方,陸林軒見炎摩天被拋到了驚虹之下,卻是鬆了口氣。
她知以自己實力與此刻的狀態強行施展驚虹,此劍一旦落下,能不能傷到朱友文不好說,但炎摩天卻是必死無疑。
故而她本就未曾想過以驚虹來攻擊朱友文,繞到朱友文與龍輦之間來施展便是在賭,賭那朱友文會去救朱友貞,賭那朱友文會嫌麻煩殺炎摩天,而用她的驚虹來殺。
很幸運,她賭對了!
下一刻,陸林軒手中另一股特殊劍勢升起。
大漠孤煙本自直,我劍偏教它生斜。
卻是那裴家劍訣第四式——孤煙繞劍斜,本為詭異變招,於堂堂正正的劍勢中,驟然生出詭異弧度,如直上孤煙忽然偏斜,出其不意,專破嚴謹守勢。
陸林軒巧妙地以此劍勢來引領驚虹偏轉開來,避開了炎摩天,轉向一側不遠處仍在驚恐之中梁軍士卒而去。
“砰!”
陸林軒這顆彗星比李存孝那顆隕石明顯要溫和得多,落入梁軍陣列恐怖劍氣爆發開來,雖也是死傷一片,血雨如幕,殘肢斷臂一片,但至少仔細些還是能拼湊出人形來的。
只是見朱友文去救朱友貞,立馬趕過來卻險些被波及的李存忠多少有些怨言:“看著點,丫頭!”
“抱歉!咳咳!”
陸林軒禮貌道歉,緊接著便是咳出一口鮮血來。
看著自己所造成的血腥一幕,又想起李存孝的恐怖登場,陸林軒微微有些失神,她忽然覺得自己似乎也沒甚麼資格去嫌棄韓澈那個血腥累累的劊子手了。
這世道,似乎······
李存忠見狀,也不好多說甚麼,趕忙去救張子凡,他看著自己那侄子感覺不太行了的樣子。
······
(人臼:將活人投入石臼,活活碾成肉糜,沒有概念的可以去看看太平年那部五代十國的電視劇,開篇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