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教賊子,你該死!”
張玄陵心神方才回歸正軌,腦子還不是特別清楚,“玄冥教”三個字瞬間將十六年前那刻骨銘心的記憶激得翻湧而起。
他記得清楚,若非玄冥教攻山,李嗣源絕無機會搶走他的兒子!
眼中電芒閃過,周身藍色電弧亮起,內力鼓盪輕輕震開許幻,下一刻便是一聲雷鳴炸響,整個人化作一道璀璨閃電掠向韓澈,氣勢非凡,遠非先前瘋癲之時可比。
在這一瞬間,四周空氣彷彿都被電離得有些焦灼,席捲起來的勁風打在人身上,彷彿有著一種帶著酥麻的刺痛感。
“玄陵!”
許幻驚呼一聲,堪堪穩住身形,伸出手時卻只抓到一個殘影。
前方韓澈負手而立,不閃不避亦不招架,嘴角笑容溫和依舊,與那一身墨色衣衫形成鮮明對比。
張玄陵心神不穩,十六年前發生的種種仿若昨日,從許幻口中聽到“玄冥教”三個字時便已是紅了眼。
見韓澈不為所動,更是怒上心頭:“玄冥教賊子好膽!”
張玄陵轉瞬掠至韓澈身前,一腳落地,腳下地磚瞬間粉碎,無數藍色電弧化作一條條靈蛇,以那腳底粉碎之處四散遊走開來,剎那間便構成一張大網,將韓澈囊括其中。
一掌攜萬鈞之勢拍向韓澈面門,掌中似晴空霹靂轟鳴,掌心五雷共生互相激盪,宛若煌煌天威一般,好似要將前方一切邪魔歪道都湮滅殆盡。
掌未至,那幽藍色電弧卻已是帶著一股毀滅般的氣息,順著掌風蔓延而來。
前方韓澈墨色衣袍鼓盪,髮絲變得蓬鬆,四散飛揚,眼中神采卻是都未曾變動分毫。
只是稍稍後退了一步,輕笑一聲:“停!”
“嗡~”
空氣中似有一聲顫鳴,張玄陵的身形在那一瞬間戛然而止,不論是腳下張開的幽藍色電網,還是掌中那宛若天威般的五雷激盪都瞬間消弭於無形,僅剩其周身些許藍色電弧忽閃忽逝。
就好似欠費了,被人拉了電閘一般。
緊接著,張玄陵身上傳來一陣“噼裡啪啦”的炸響,好似有一道又一道的閃電在他體內炸開,隱隱可見那面板血肉之下閃爍的電光。
方才那一副雷神怒目之相,這會兒面色依舊猙獰,只不過方才是憤怒,這會兒卻是痛苦。
相較於其他道門功法來說,雷法剛猛異常,威力無窮,卻也是兇險異常,五雷天心訣尤為其中之最。
早已在張玄陵甦醒之前,韓澈便已引動了他的舊疾,這會兒強行運功,牽動舊疾不說,心神不穩而氣息不暢,雷法立時反噬。
只見那張玄陵喉嚨劇烈浮動,明顯已是一口鮮血湧至喉尖,似是憋紅臉一般強忍著,方才沒有噴吐出來。
“倒!”
隨著韓澈抬手輕輕一點,張玄陵只覺腿上一陣氣血不暢,雙腿當即一軟,“嘭”的一聲悶響,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
連忙雙手撐地,喉尖的鮮血卻是再也抑制不住,“哇”的一聲猛的吐了出來,而後又劇烈咳嗽幾聲,又是咳出幾口鮮血。
短短几息時間,張玄陵俯身之下,已是成了一片小血泊。
也是待張玄陵不再咳血了,韓澈方才去扶張玄陵:“張天師你這···何故行此大禮啊?”
“你······”
張玄陵聞言,不由有些氣急,卻是氣若游絲,有些說不上話來。
“玄陵!”
韓澈剛剛俯下身,許幻再度驚呼一聲,已是慌忙走上前來,將張玄陵扶起,第一時間扣住其脈門探脈。
但眼中急切卻像隔著一層薄霧——那是發自本心的擔憂,卻被某種無形之物過濾後,才得以流露。
張玄陵見是許幻,眼中閃過一抹愧色,沒有反抗。
“泣血錄!果然···是玄冥教賊子!”
抬眼望向收手起身的韓澈,那面色可謂是蒼白如紙,嘴上卻是殷紅血跡沾染,胸腔在劇烈起伏著,氣息卻是弱得可憐,實在是肉眼可見的狼狽。
方才那一瞬他感受得很清楚,那絕對是泣血錄引動氣血的法門。
只是雖未認錯人,他卻已無力再出手。
這會兒許幻也是鬆開了張玄陵的脈門,給出了診斷:“玄陵,你的舊疾被牽動,又遭雷法反噬,萬不可再運動了!”
“阿幻你先走,我拖住他!”
張玄陵雙眼死死盯著韓澈,強撐著想要推開許幻。
只是他眼下哪還有甚麼力氣,反倒是給自己推了個踉蹌,若非許幻牢牢扶住,恐怕又要給韓澈行上一個大禮。
許幻扶著張玄陵穩住身形,連忙出聲解釋:“玄陵你誤會了,這位韓教主乃是新玄冥教主,卻是與那朱溫與朱友珪無關,而且······”
“而且朱溫與朱友珪已死,韓某佔據玄冥教意欲滅梁,張天師可願助韓某一臂之力?”
未等許幻將話說完,韓澈便接過了話,滿臉真誠的向著張玄陵伸出了手。
本來是伸向左側的,見張玄陵左手上沾有血跡,連忙伸向了右側。
張玄陵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不由更加確信此人所練武功當為泣血錄,對這一番話實在是有些信不過。
不由扭頭,向身旁許幻求證。
卻見許幻鄭重的點了點頭,並予以補充道:“他乃韓至堯幼子,絕不會是朱梁那一路人。”
張玄陵聞言,不由仔細打量起韓澈那張臉來。
他作為道門領袖,當年也是進京面過聖的,猶記得當時拜見完昭宗皇帝之後,便被韓至堯請到了家中替他幼子看病。
只是韓至堯那幼子所患乃先天心疾,非尋常藥石可醫,他亦是無可奈何。
故而不僅見過韓偓,也見過小時候的韓澈。
當眼前之人的眉眼,與記憶中病榻上蒼白孩童的面容重合,猙獰面色不由一緩,心中舒了口氣,緊繃的身子一鬆便放心的倚靠在了許幻身上。
只是先天心疾者,斷然活不長久。
他估算著年歲,不由有些疑惑:“你的心疾······”
“天師認得我?”
韓澈眉頭微皺,面露疑惑之色。
這次他是真有些疑惑了,他利用迷魂大法對自己的記憶深挖得清清楚楚,斷不會有甚麼見過卻不記得的情況。
可張玄陵那神情不似作假,更何況還知道他患有心疾。
可他為何對張玄陵毫無印象,難道是他的記憶有問題?
就在韓澈自我懷疑之際,張玄陵出聲解釋道:“當年我進京面聖,你父親邀請我為你診治,你當時睡著了,自是不知道我!”
“原來如此!”
韓澈點了點頭,心中瞭然,看來自己的記憶並無漏洞。
原身幼時有一段時間因那心疾時常深夜發作,痛苦異常,唯有白天方才有所緩解,能得以入睡,故而常常晝夜顛倒,張玄陵應當是那時見的他。
故而張玄陵認得他,他卻對張玄陵毫無印象
眼角餘光不經意的看向許幻,心中卻依舊是不曾有絲毫動搖。
不過是一面之緣而已,又非甚麼深厚關係紐帶,倒是還不足以讓他愧疚。
只是這一層關係沒第一時間利用上,多少有些可惜。
韓澈將眼角餘光也收回,笑著解釋心疾的問題。
“當年逃難之際與父親失散,不幸陷落於玄冥教之中,卻也因此得以遇到鬼醫手降臣,心疾得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