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張玄陵看著眼前許幻,眉眼顫慄,那棕黃色眼眸閃爍著惶恐的眸光。
這與先前那觀主看韓澈時的目光又有不同,這並非恐懼,與之那一閃而過的茫然,更像是下意識浮現的,所不願面對的愧疚。
緊接著,他的眼神便開始逃避、開始躲閃,不敢對上眼前人複雜的目光,不敢去看眼前人溼潤的眼角。
心中惶恐躍然臉上,連忙扭頭看向一旁,口齒顫顫巍巍的唸叨:“我···我不認識你!”
“我卻認得你!”
許幻櫻唇亦是顫抖,抬手捂著那似乎在隱隱作痛的心口。
“我···我···我不認識你!”
張玄陵惶恐到了極點,呼吸與心跳好似那被意外碰倒的一碗豆子,很快很急促,卻凌亂的離譜,沒有絲毫的節奏。
那心跳與呼吸彷彿形同陌路,各有各的奔頭,好似兩者毫不相關。
“我還有事···我不認識你···不認識你···”
口中重複著心底的抗拒,張玄陵迫切的想要逃離,卻是慌亂得找不著方向,左右皆撞了牆,方才驚慌失措的朝著後邊逃去。
許幻身形一閃,再一次出現在張玄陵身前,緩緩伸出手:“求先生為我卜卦!”
張玄陵神色惶恐不敢上前,身形踉蹌後退,看著那緩緩伸出的手,眼神閃動得極為厲害,偏不敢在前方許幻身上停留。
“我在尋人!”
許幻緩步上前,補上張玄陵後退的步子,眉眼微微彎起,想要展開手掌,卻又有些遲疑。
張玄陵僅為她看過一次手相,便是初相遇之時。
猶記得當時她並未著道袍,張玄陵並不知曉她亦是道門弟子,她欲卜卦,張玄陵便誆騙她看手相比卜卦更準······
她想刺激張玄陵,讓他記起自己,可望著張玄陵那躲閃的眼神,又有些於心不忍。
“尋···尋···?”
張玄陵眼神閃動的更為厲害,惶恐的神色中逐漸流露痛苦,似是刺激到了他內心最根本的痛苦。
兩人一退一進十餘步,許幻心中一狠,兀自咬牙張開了手掌,露出手相來,顫聲道:“尋找我的丈夫與兒子!”
張玄陵那閃動的眼神忽地一怔,腦海中陌生而熟悉的記憶不斷閃動,身體愣愣的僵在了原地。
許幻一見有效,當即上前輕撫張玄陵臉頰,感受著手上傳來的粗糙觸感,這瘋癲十餘年的顛沛之苦似是感同身受一般。
眼角淚水終是難止,兩道淚痕緩緩滑下,為那俏臉平添了幾分淒冷。
“不···你不能這麼對我!”
可忽地,張玄陵猛然一驚,迅速回過神來,神色更顯惶恐,連連擺著手,大喊著“不要”,轉身慌亂而逃。
許幻欲追上去,卻見一道墨色身影瞬息出現在她身旁。
“嘖嘖~看來真人的辦法行不通啊!”
看著張玄陵狼狽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韓澈嘖嘖出聲,而後笑著話音一轉:“不過我倒是有一法門,有七成把握能讓張天師恢復如常!”
“甚麼法門?”
許幻當即止住腳步,帶著幾分希冀看了過去。
韓澈自始至終從未說過謊,句句皆是實言,故而即便此人是玄冥教魔頭,她也不由得對其產生了些許信任。
畢竟,魔頭與實話實說也並不衝突。
“這法門有些複雜,張天師自有我的人盯著,真人可否移步一敘?”
韓澈並未直接回答許幻的問題,只是轉而朝著不遠處的一座茶樓做個請的手勢。
看了看張玄陵消失的拐角,許幻眉眼緊蹙著沉思了一會兒,終是點了點頭:“好!”
隨即,兩人便來進入了那座茶樓。
擇了一個臨街的雅間,引許幻入座,韓澈便開啟了窗戶,將街上那嘈雜的人聲放了進來。
而後,方才在許幻對面坐下,提壺倒茶,遞給許幻:“我這法門名為迷魂大法,可操控人之心神。”
“你的意思是以此惑神之法,操控玄陵心神回歸正軌?”
許幻接過那杯茶,卻並未飲下,只是將之放置身前,便沒了動靜。
領會了韓澈的意思,眉頭卻是微微皺起,明顯是在思慮這法子的可行性。
失心瘋非藥石可醫,唯有刺激內心,使其心神激盪,方有機會心神重歸靈臺,得以清醒痊癒。
只是這般痊癒的機率極小,反倒是有可能使其瘋得更為徹底。
故而她方才有所遲疑,而結果也並未出現甚麼奇蹟。
或許,真的只能用些旁門左道,可其中的風險又是幾何?
她望著韓澈,而韓澈卻只是笑著自斟自飲,那意思大概便是預設了她的說法。
猶疑片刻,許幻終是開口:“其中風險幾何?”
“心神之術,如絲線穿針,窺視過深,恐傷其神,操控失當,或致永眠,不過有我在旁,可保無憂。最主要的是若想施展此法門,有兩個條件需得滿足其一。”
韓澈放下茶杯,將兩個條件一一道來:“其一是功力遠超對方,其二則是對方心中毫無防備。”
“論功力,這天底下能勝過張天師的尚且可以尋到,可若是遠超張天師的卻是難尋。”
韓澈話音微微一頓,朝著許幻舉杯:“故若想施展此法引導張天師清醒痊癒,唯有真人!”
“可方才你也瞧見了,玄陵對我是抗拒的!”
許幻推脫不得,只得舉杯回應,眉眼間卻仍是遲疑。
“他不是抗拒你,是抗拒‘丈夫’與‘父親’這兩個他自覺已不配的身份,愧疚蝕骨,甚於瘋癲。”
韓澈飲上一口茶,咧嘴一笑:“而且我自有辦法讓他老實!”
畢竟,張玄陵只是瘋,並不是不怕揍。
雖說這天底下能揍瘋癲張玄陵的人也不多,但他韓澈就在其中。
而且張玄陵那也算不得抗拒,只是逃避而已。
呼~吸~
許幻深呼吸了一口氣,既是自己親自施法,卻是更為可信了一些,不由得點了點頭,而後沉聲問道:“那麼你的要求呢?”
“這迷魂大法有兩個階段,先是窺視心神,而後方才是操控。”
韓澈不疾不徐地先後抬起兩根手指,解釋完之後,便繼續道:“我先傳真人第一階段,真人窺視張天師心神獲得五雷天心訣交給我之後,我再傳真人第二階段。”
“我如何能信你得到五雷天心訣之後,還會繼續傳我法門?”
許幻面對韓澈是謹慎的,瞬間便察覺了這交易之中不對等的地方。
更何況此人手中還握著她兒子的訊息,若是這般就交出了五雷天心訣,後續又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