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陸林軒從崩潰痛哭,到木頭般的安靜,如同丟了魂一般,握著那節竹管,呆呆愣愣回到醫館,坐在凳子上,像一個精緻的玩偶。
李星雲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的揪了一下。
“我······”
他想上去安慰,卻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陸林軒的這一次崩潰讓他意識到,他以往的安慰或許並沒有甚麼效果,只是幫忙將那痛苦隱藏、壓抑得更深了一些,一旦有了突破口,便會比以往更為兇猛的宣洩出來。
韓澈,你混蛋啊!
李星雲猛的一拳砸進門柱當中,很想怒罵出來,卻又擔心刺激到陸林軒,只能是憋在心頭。
這一拳沒有使用內力,門柱被破壞的不規則斷口形成鋒利的木刺,有的劃破了面板,有的刺入血肉之中,鮮血緩緩從那拳頭上流下。
肉體上的疼痛讓他有種在與陸林軒共同面對痛苦的錯覺,心裡稍微好受了些。
一旁的姬如雪卻是有些心疼,抓起李星雲的手,一點點清理著紮在手上的木刺,柔聲勸慰道:“或許只有再見到那個人,她才能真正做出選擇,而不是現在這般在不斷掙扎中被痛苦所折磨。”
“嗯!希望張子凡、妙成天他們能有線索吧!”
李星雲點了點頭,他不是沒想過帶陸林軒去與韓澈做個了斷。
只是韓澈那混蛋,就好似憑空消失了一般,實在找不到。
這一次,或許是個機會!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張子凡、妙成天與玄淨天三人先後返回。
張子凡去的是通文館分蜀州分館,妙成天去的是幻音坊蜀州據點,玄淨天則是走了一趟玄冥教蜀州分舵。
蜀國通文館分館易主之事,張子凡並不知曉,由於各處分館暫時並未有所改變,故而他也未曾察覺到異常。
妙成天倒是知道,只不過她不清楚這些分館與據點是那韓澈未曾來得及收攏與消化,還是說吸收消化之後刻意維持了原樣。
只是既然這蜀國幻音坊據點還認她這個九天聖姬,她還是去了一趟蜀州據點。
不過為保險起見,她讓玄淨天去了玄冥教蜀州分舵,既然韓澈就是神荼,那來自玄冥教的訊息,可能會真實一些。
李星雲給三人倒了杯茶:“有甚麼線索嗎?”
“有,但情況不是很好。”
張子凡也不客氣,喝了杯茶,面色沉重的說道:“韓兄趁著冥帝朱友珪之死,捲走朱友珪私庫,拐走洛陽周邊與嵩山分舵絕大部分人手,而後又迅速佔據玄冥教恆山、泰山、華山、衡山四嶽分舵。”
“鬼王朱友文重出江湖,與韓兄相約在長安大明宮一戰爭奪玄冥教主之位,韓兄不敵鬼王朱友文被擒。”
“朱友貞得知朱友文未死,便派兵圍剿,朱友文遁走,韓兄便落入了朱友貞手中,那朱友貞亦是窺伺龍泉寶藏,意圖以韓兄作餌,引得李兄你前往。”
張子凡說的很詳細,總結的也很到位,妙成天聽完之後便點了點頭:“幻音坊這邊的訊息,大致也是如此。”
“這朱友文很厲害?”
李星雲多少還是有那麼些疑惑,畢竟韓澈可是大天位高手,即便不敵也不至於被擒吧。
張子凡與妙成天聞言,齊齊點了點頭。
妙成天補充道:“此人武功還在朱友珪之上。”
李星雲頓時沒了疑問,他與韓澈切磋過,也與朱友珪交過手。
雖然同樣都是打不過,但卻是分辨得出來,朱友珪給他的壓力是要遠遠超過韓澈所給他的壓力的。
若是那朱友文武功還在朱友珪之上,那擊敗乃至擒住韓澈似乎也並非不可能。
畢竟韓澈雖是大天位,但畢竟只是橫練,面對頂尖內功高手,終究是吃虧的。
一旁的玄淨天忽地開口:“我去了趟玄冥教蜀州分舵,有點其他的訊息。”
“甚麼訊息?”
沉思中的李星雲猛的扭頭看向玄淨天,其餘人也是隨之投去目光。
玄淨天一愣,而後繼續說道:“閩王王審知向朱友貞進貢糧草、金銀以及海外珍稀物品,想要換取韓公子,卻是被朱友貞拒絕,將東西扣下後,又將使者轟走。”
“使者返回閩國之後,隱居閩國的韓至堯韓老先生不顧勸阻,責令長子韓寅亮留在閩國不得跟隨後,便拖著病軀前往梁國營救韓公子。”
最後一段話落,所有人心中都不由得有些沉甸甸的。
一位重病纏身的老人家拿甚麼救人?無非是無可奈何之下,去見幼子最後一面罷了。
這醫館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沉重起來。
畢竟聽聞這種事情,只要是正常人,很難不有所感觸。
“呼~吸~”
李星雲不由得想到了李煥,想到了自己的師父陽叔子,心裡邊抽痛的緊,想深呼吸一口氣緩解一下,卻是發現呼吸都有些沉重,壓得喉嚨乃至肺管子都有些痛。
他知道,自己忽視不了。
可是,他也有自己無論如何都需要顧及的人。
眼角微微顫抖著去尋找陸林軒的身影,卻見她已不在凳子上,不知何時起身去那後院入口處取了長劍緩緩走來。
“師哥,我和他終究有夫妻之實,那位韓老先生也算是我半個公公,我不能看著這位老先生抱憾而終!”
陸林軒抬眼,紅彤彤的眼眶中淚跡未乾,眼神卻是無比的堅定。
聽得韓澈遇險,她的心就已經開始動搖了。
她雖恨韓澈,但並不想韓澈有事。
聽完玄淨天最後一段話,便徹底堅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她已經失去兩位父親了,不想再失去一位,即便這一位她並未見過,也沒有名分,但她真的於心不忍。
“好!我們去救人!”
李星雲鄭重的點了點頭,感覺那呼吸輕快了許多。
隨即下意識的看了眼身旁的姬如雪,便見姬如雪清冷眉眼微微凝重,沉聲道:“你去哪,我便去哪!”
她想起了危險來臨之際將自己藏起來的父母,亦是見不得一位父親抱憾而終,即便不因為李星雲,她也不介意幫忙。
當李星雲將目光投向張子凡、妙成天與玄淨天三人,尚未開口,妙成天便率先表態:“我這病終究得韓公子來根治,我會上稟女帝尋求幫助。”
“我想我義父不會看著李兄你落入梁國手中的,故我已傳信前往太原求援了!”
張子凡摺扇輕叩手掌,話語間可謂是坦誠無比,卻也是彰顯著他的先見之明。
李星雲與陸林軒極為默契的各自退後一步,朝著其餘四人躬身一拜。
“多謝諸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