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姑姑的家裡人在門外同著林家舅爺迎面撞上，林家舅爺叫他們莫要在將軍府門口鬧事，兩下里一言不合便動了手。這會子孟管家正帶了人在前頭幫忙，恐怕，恐怕……”
秋蟬快速將話說了，顏芸娘腦子登時“嗡”的一聲，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哪裡還顧得上吃飯，抬腿就往外頭跑。
林素娘聽說林隨升也牽扯在裡頭，她那大哥雖看起來身強力壯的，卻是個最老實不過的人。
若是叫人不小心在臉上劃拉一把，回頭可怎麼跟林老太太和秦曉娥交待去。
是以她也跟在後頭疾步而出，及到了東南的角門處，果見林隨升正同一個粗黑的漢子在地上扭打成一團，顏芸娘已經急得上去拉架了。
偏還有個婦人看似拉架，實際上卻在顏芸娘身上、腋下不時掐上兩把，顏芸娘既想要將兩個男人拉開，又要躲著她的突然襲擊，一時間左支右絀，十分狼狽。
“好啊，你們這些黑心的，打量我將軍府裡沒人了不曾？”
林素娘大喝一聲，朝著一旁的孟管家怒道：“你們來了這些時候，是叫你們來站樁子的？打成這樣兒了都不知道把人拉開？”
孟管家有苦難言，卻還是招了招手，叫人上去拉架，只見那婦人往打架的兩人身前一擋，凌亂的衣襟半掩，張開嘴便嚎道：
“哎喲，將軍府的家奴仗勢欺人嘍……非禮啊，救命啊……豪奴欺負婦人家啦——”
長長的尖利的聲音響在巷子裡，本就聚攏了一群看熱鬧的百姓，此時這一嗓子又嚎來了許多人。
林素娘抿了抿嘴，伸手便要挽袖子，被身後伸出來的一隻手按住。
“這般小事，哪裡用得著夫人出手！”
梁嬤嬤一聲喝，身後跟上了幾個粗使婆子，揪住那婦人散亂的髮髻一使勁兒便將她拽了個趔趄。
婦人被甩到牆角，一頭撞在牆上，登時暈頭轉向，一睜眼，只見亂七八糟的許多人腿在面前，此時都圍上來看熱鬧。
“啊呀！將軍府欺負人了呀，這可活不得了喂！”婦人將嘴一張，拍著大腿哭喊道。
“都別去管她，甚麼東西，訛詐也敢訛到將軍府頭上來了。去個人到京畿衙門帶幾個官兵來，把這個在將軍府門外尋釁滋事的閒漢在牢裡關幾天。
不給他們點兒顏色看看，怕都忘了馬王爺有三隻眼！”梁嬤嬤冷哼一聲，揮手道。
一旁的小廝連忙應著聲兒，轉頭分開人群跑了出去。
這邊婦人早被嚇到，怪叫一聲打從地上爬了起來，連滾帶爬去推開壓著自己男人打的林隨升，拽著男人叫道：
“當家的，咱們胳膊擰不過大腿，還是快些回去罷。左右小姑就在這將軍府裡，只要想見，哪有見不到的。”
顏芸娘上前扶了林隨升起來，兩隻眼睛早氣得通紅，聽聞這話，更是氣憤。
“你也莫說這樣的話，我早說與你們好生說，偏你們不信我。我也不怕家醜外揚，如今夫人和各位父老鄉親都在，我顏芸娘在此立誓：
今生今世再不肯踏入顏家門兒半步，就算我凍死餓死在外頭，要飯也要不到你們家門口去！今日便與你們一刀兩斷！”
婦人扶著自家男人，訕訕道：“這胳膊折在袖子裡頭，一家子哪有牙齒不碰舌頭的時候。反正你也沒答應幫你哥哥求情，如今也莫要說些絕情的話。
原你哥哥叫你來將軍府，還不是想著能多幫扶著家裡？這會子真遇上事兒了，你倒要撇清干係了，真真是叫人寒心。”
顏芸娘聽她說這樣的話，眼圈兒登時便紅了，道：“嫂子也說這樣的話。我憐你和哥哥在鄉下過得辛苦，將你們接到京城，住我的院子。
後邊兒你們說侄子侄女大了，不好同你們一處擠著，好，那我叫侄女跟著我一起住。再往後，你們便又嫌我在家裡礙事，偏又捨不得我掙錢。
日日裡那麼些難聽話說著，我敬你們是兄嫂，從來不吭聲兒。林夫人邀我來將軍府教導大小姐，你們還盤算著叫我將房契過給你們。”
顏芸娘聲音悲憤，看著不似是假的，四周響起竊竊私語聲，婦人神情有些慌亂。
“你，你別血口噴人！哪家的未嫁女是有私財的？你從宮裡出來年紀就已經老大一把，你哥哥還不是想將你嫁個好人家，安安穩穩過完後半生？
偏你是個心大的，瞧不上人家窮酸秀才，也不願意去鄉下做正頭娘子，一心只衝著將軍府的門第，好攀了高枝兒去！
也就是你們夫人好性兒，憐你是個老姑娘了，難保沒些不得見人的心思……”
“你，你竟如此汙衊我？”顏芸娘眉宇間皺成一團，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嫂子，滿臉的不敢置信。
她原只想保住自己用了半輩子攢下的錢買來的宅子，是以自己入府教養阿英，也從來沒想過要將宅子收回來。
可是如今竟眼睜睜看著嫂子往自己身上潑髒水，一時間，縱使她伶牙俐齒，也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
滿心滿口的話都堵在喉間，逼著眼睛水倒灌，模糊了她的眼前。
“你們也是配為個人的！”林素娘再也忍不住，索性將顏芸娘平素教的“官夫人要自矜身份”這一套拋到了腦後。
只見她胸脯起伏不定，薄唇緊抿，上前幾步，指著那兩夫妻罵道：
“當日我去接顏姑姑，你們一家是甚麼樣的人早就看得清楚，原想著你們也是顏姑姑在京城的親人，便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不該同你們計較。
沒想到現下自己做錯了事，走錯了路，來我府上求情，人還沒見著，先把我的親大哥打了一頓，接著又往顏姑姑身上潑這些髒水。
顏姑姑素來用心教導我家大姑娘，她是甚麼樣的人，難道我不比你們清楚？空口白牙幾句話，就想把人給逼死……
來人！叫你們去喚京畿衙門的人來，難道是爬過去的嗎？都這會子了還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