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娘靜靜聽她說完，道：“我知道了。”
她昨日與秋蟬說了，便叫她帶了兩個家僕去了林家鋪子，尋了春生一起到阿瑤家外頭守著，看看有沒有甚麼人進出。
春生是生面孔，阿瑤不認得，這小子又機靈，有自己的想法。
原沒有想到這般快就有了回信兒，還以為要多守幾日才能得出結論。
不過瞧著對方這般迫不及待的，定是十分著緊自己這邊。
看來，去李家這一趟，是非走不可了。
林素娘拿定了主意，叫梁嬤嬤附耳過來，小聲囑咐了幾句，梁嬤嬤連連點頭，而後便帶了人出去。
廚房裡把熱熱的雞蛋送過來，如意小心剝了殼，放到溫熱，方在林素娘閉合的眼睛上面輕輕的滾動著。
“一會兒要出門，如意等下尋套沉穩的衣裳來。我是去吵架的，可不能弱了氣勢。”
如意的手微微一頓，輕聲應是。
不一時，梳好了頭，翻箱倒櫃的尋了幾套衣裳，拿出來叫她看。
林素娘隨意指了一套，由著如意幫她換上，心思壓根兒不在這上頭。
梁嬤嬤來回，“馬車已備好了。”
“那就走吧。”林素娘昂著頭，一臉不好惹的樣子。
馬車上放著一口箱子，被林素娘叫上馬車的如意怔怔看了半晌，也不敢問。
梁嬤嬤帶著僕婦丫鬟擠擠攘攘跟在兩側，一群人浩浩蕩蕩，氣勢洶洶地往李家的方向去。
及至到了門口，如意掀開簾子道：“上去叫門！”
梁嬤嬤使了個眼色，一旁膀大腰粗的婆子挽了袖子便衝了上去，將硃紅色的門拍得“嘭嘭”響。
李家的門房很快出來，才瞪了眼要罵，一眼瞧見簾子掀開，露出林素孃的臉，忙點頭哈腰地過來。
“原來是林夫人來了，既來了，且容小的往二門裡頭通稟，老夫人定會使了太太奶奶們來接夫人的。”
“嘁！誰稀罕呢！”林素娘嗤笑一聲，道，“且往裡頭傳了話兒去，道是我上回在你家府門前受辱之事，光是輕飄飄的三言兩語就想把我給打發了，可沒那麼容易！”
此時正值街上熱鬧的時候，見薛家的馬車堵在了李家的門前，不明真相又好湊熱鬧的百姓很快便圍了一圈。
門房喏喏退了回去，不多時呂夫人出來，粉面含霜，隱隱透著怒氣。
“林夫人果然是個機靈人，這般早便過來要與我們家劃清界限了。以後若誰再同我說林夫人不夠聰明，我可是定要為林夫人說句公道話的。”
林素娘一臉的不屑，冷笑道：“我是不是聰明人，日後大家自然知道。可呂夫人以後還能不能有機會替我說話，卻是說不好了的。”
“你！”呂夫人大怒，又不想與她就在門口吵鬧，失了身份，“往日老太君待你像親閨女似的，沒想到如今最先來踩我們的，卻正是你。”
話到最後，竟透著幾分悲意。
只是今日林素娘過來，心裡早就想清楚了一切，斷不能叫她這般作態糊弄了過去。
“廢話少說，你敢說你們家老太君對我好沒有存著籠絡人心的心思？如今不過是叫我實破了去。現下里過來，就是為著同你們李家劃清界限！”
她一把把車簾掀開，露出馬車裡的大木箱，在上頭“梆梆”拍了兩回，斜眼睨了過來，“哼”了一聲，道：
“這裡頭便是往日兩家好時你們送我的東西，我一併帶了來，退還給你們，萬莫要再說甚麼我佔了你家多少便宜一樣。
另我先前送的禮，是不是也該叫我帶走？咱們兩家誰也別佔便宜別吃虧，敞敞亮亮的豈不更好？”
呂夫人被她氣笑了起來，將手一揮，吩咐門房，“把大門開啟，只看著林夫人敢不敢進來！”
林素娘嗤笑一聲，帶著兩個丫鬟打車上下來，叫馬車直直駛入李家，自己則從一旁的角門進入。
開玩笑，就算是被打入了冷宮，皇后依然是皇后，她林素娘倒也還沒有這麼傻。
沒了熱鬧看，門前的人陸續散了去，可總有些閒人無事，守在門口伸著脖子往裡頭張望。
李家的大門緩慢地關了去，呂夫人站在庭院裡頭，冷眼看著薛家的馬車在自己面前停下。
“事出無奈，冒犯了呂姐姐，還請原諒則個。”林素娘快步打從馬車後面繞行過來，深深福了下去。
呂夫人面上微訝，繼而便紅了眼眶，上前雙手將她托住，哽咽道：“你，我還道是……”
“素娘並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只是依著這幾日的事情稍作了推測，便這般魯莽行事，叫姐姐生怒，實是不該。
我這樣的不夠聰明的人，也只能想出這般冒犯的法子，叫姐姐和老太君受了委屈……”林素娘自嘲道。
呂夫人鼻間微澀，攜了她的手，苦笑道：“誰又知道這短短的時日，竟似翻天覆地的變化。莫說是你，便是我們家，如今也還不少人沒反應過來。”
“老太君她——”林素娘蹙了眉頭，極為擔心地問。
呂夫人搖了搖頭，眼睛被霧氣迷濛，“怕是好不了了——”
林素娘大驚，才要再問，便聽呂夫人道：“你來得也巧，正好與我去瞧一瞧老太君。如今娘娘被打入冷宮，幾位老爺在朝中被皇上申斥，令老爺們在家反省。
往日千好萬好的同僚們恨不得避我們如蛇蠍，一個個兒離得遠遠的。也只有你機靈，想著法子過來相見。”
“不是我機靈，而是我要做戲給人看，這一趟才不得不跑。也許現下沒有動靜的那些人家，也正愁著尋不到合適的藉口過來探視，姐姐也莫要積鬱在心。”
林素娘輕聲勸慰道。
呂夫人心中一凜，將林素孃的手抓得更緊了些，“多謝你提醒我！沒想到我們這般世代官宦之家，一遇到事情，反不如你想得通透。
這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縱然我們家一時失勢，沒了幾個好相與，誰又說得清以後呢？實在不該因此生了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