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我吧,”穆辭盈平靜地說道,“解釋是沒有用的,我註定要死。你總不會願意為了我,置你妻兒不顧。”
二小子的嘴唇顫了顫。
他當然不能枉顧妻兒性命,但……但……
遲疑之間,斬殺的命令已下,他的身體突然僵硬起來,而後不聽使喚地砍下了穆辭盈的頭顱。
臺下的巫花箋連忙施法,打算拼死奪走穆辭盈的魂魄,之後再設法為她新造一具軀體。
但殷朝氣運已頗具氣勢,已逐漸向人族氣運轉化,穆辭盈自願剝離,便受其排斥,而仙界人多勢眾,巫花箋卻只有晏長曦跟褚妄願意相幫一二,自然是敵不過的,便只能看著穆辭盈的魂魄被鎖走。
她只能絕望,而這種情緒,在瞥見晏長曦拖著褚妄,要跟殷將時走的時候,到達了巔峰。
她追上去,問道:“為甚麼?”
“甚麼為甚麼?”
晏長曦麻木地重複了一遍她的話,又道:“我同褚妄去與君上覆命後,便要奔赴戰場了,實在沒工夫跟你這小毛孩子談心。雖然……”
他頓了頓,又道:“我知道,你是有些委屈的。但穆辭盈已經死了,我們這些人都要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那裡……”
他伸手指了指天,好言相勸:“人生前死後,都是由那方主管的,沒有人願意跟他們對抗,就是願意,也鬥不過,何必徒送性命呢?”
他丟下這句話後,便要走,卻不想巫花箋阻攔道:“這些話,是她讓你轉告我的嗎?”
晏長曦臉色微變,頭一回正視起了巫花箋,卻見她又問道:“現在,我們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聊一聊了嗎?”
“可。”
晏長曦答應下來後,便帶著巫花箋去了昔日的王后宮中。
“她以前就常住在這裡,”晏長曦見巫花箋專注地打量著四周,便主動出言道,“後來她出了事,君上便封了這裡,故而這裡倒算是現今最安全的。”
巫花箋出言諷刺道:“原來如此。阿姐一向心性純粹,難怪這王后宮中,竟然是這般簡樸,倒還不如那個姜夫人高高在上。而阿姐竟還養出了你們兩個禍害,不僅害了她的心上人,還藉此輕巧脫身。就連幫我救她,也是收著力的。”
褚妄眼神一厲,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卻是想起了甚麼,又放鬆了下來,冷冷地說道:“你何必在我們面前故弄玄虛,做出一副清高的樣子。現在祁國王室血脈斷絕,獨獨殷朝成了氣候,仙界的選擇就只剩下這麼一個了,而你巫族也能獨大,算起來,你跟我們也沒甚麼兩樣。”
巫花箋低下頭,抿了抿唇。
穆辭盈不再為她謀算後,她自己便學會了模仿著對方,開始思考事情的好壞。
一旦跳出了那個名為親情的怪圈,一切便都顯得那麼清晰明瞭。
“你不用激怒我,我現在只想要一個答案。我不是傻子,她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又讓巫族得了好處,付出的卻不過是我受了點委,明面上於她無利可圖。”
“穆辭盈,我的阿姐。她絕不可能會是這樣的蠢貨。若是這樣,我寧願是她算計了我。”
“那麼,她讓我看到仙人虛偽,百姓苦難,是為甚麼呢?她也算到我會趕來這裡,卻救她無能嗎?她想做甚麼?”
但這個問題,無論是晏長曦,還是褚妄,都沒有辦法回答她。
巫花箋看在眼裡,思索了片刻,恍然道:“那個阿姐的心上人呢?他在哪裡?難怪你們至今還肯為她費心,我本以為是愧疚,現在卻是未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