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真人突然就理解了,城裡那些當大官的凡人,為了自家閨女要死要活嫁給窮小子,而嘔得吐血的心情。
當時他心裡未必沒有覺得對方太過狹隘,竟以一時成敗論英雄,歷年來窮小子中,可有不少是帝王命格的。
但現在,他很能感同深受。
那妖女縱然是有天大的前途,可他也捨不得自家弟子再為她受一丁點兒的委屈,更何況那人就是塊捂不化的石頭,從沒對容九旒有過好臉色。
可當他聽見容九旒懇切地說“還望師父,不要攔我”這句話時,他還是心煩意亂地嘆氣,又擺手道:“罷了罷了,留來留去,反倒留成仇了。你只要記得平安回來就是了。”
容九旒自是應下,而後認認真真地研究了許久,選擇了一個最恰當的時機。
等到他再度睜開眼時,看到的,便是身側的晏長曦正舉起匕首,要往床榻之上挺著大肚子的婦人下手的戰場!
他不假思索地阻止了對方的行為,又躲閃了晏長曦受驚後的殺招,壓低聲音說道:“晏兄,是我。”
晏長曦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卻又察覺到容九旒輕快的心情,忍不住問道:“你瘋了?阿音一直在找你,你還敢回來?即便我們是至交,我也不會為了你,背叛阿音。”
“我知道,”容九旒認真說道,“所以,我回來了。我想回來幫你。”
“你應該很清楚吧,一旦你下了手。就算她再怎麼護你,你也逃不過仙界的清算,你會死。”
“與其這樣,不如讓我來代替你的位置。我來當她手裡的刀,護她周全。”
晏長曦若有所思地望著容九旒,從他的話裡品出了一絲端倪。
“你這段時間,”晏長曦饒有興趣地上前,逼迫般問道,“是去了未來麼?你看到了甚麼結果,你怎麼就能這樣篤定呢?嗯?”
容九旒沒想到晏長曦能這麼快瞧出破綻,儘管他自己也沒想隱瞞,便沒再問對方“你是怎麼知道的”這類傻話,而是直接說道:“你既然知道了,那麼就應該更明白,這是對你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好買賣。”
“命都沒了,你的一切野望都註定成空,你還不如答應我。這筆交易,你做是不做?”
晏長曦爽朗地笑了起來。
他記得自己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這樣笑過了。
好半天后,他才道:“我終於明白,她為甚麼喜歡你了。赤忱,正直,還不會做壞事,雖然聰明,可也只擅長走堂皇大道,並不屑玩弄陰謀詭計。滿腹憂慮算計的人,最喜歡跟你這樣的人相處。日子一久,你總會對她有一分寬容。”
“行,我答應你,”他話鋒一轉,又笑眯眯地說道,“既然你也看穿了她的用意,那麼這一遭,就交給你來。我倒要看看,你忍不忍心下手。”
畢竟那婦人肚子裡的胎兒,即便是仙人特意投胎轉世,如今也不過是肉體凡胎,還沒有到覺醒的地步。
現在剖腹取子,殘忍倒是其次,更是有傷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