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奚玉的出現。
奚玉正側身對著褚妄說話,聲音很溫柔:“師父,謝仙君真的會來這裡?我不敢質疑您的話,但我還是……不敢相信,他真的背叛了我。”
她的眉間籠了輕愁,卻不會令人生厭,反而產生了一種愛憐,而她又垂眸輕聲道:“仙界人人皆知,我與他會成親生子。”
褚妄還記得他隱約偷窺到的記憶片段,一想到他就是被她這副模樣所欺騙,心底就生出濃濃的殺意。
仙帝不會缺兒女,至少奚玉這樣先天不足的,不該受到如此的重視。
而奚玉卻已經目光盈盈地望了過來,期待著他的回答。
他壓下心底的困惑,轉而對上她的目光,依照著自己過往的行事作派,冷著臉說道:“如果不是為了你,我早就殺了他!等會兒,如果真看到他背叛你的場景,就是你求情!我也要殺了他!”
奚玉臉色一變,又哀求了許久後,褚妄才過完了戲癮,不情不願地應了。
只是剛放鬆下來,他垂在身側的手,就情不自禁地握緊了,目光投向門外,眼見到衛扶光和謝澤卿聯袂而來。
只是謝澤卿的排場倒是大,高傲的開明獸任由他坐在背上,而另一側還跟著……吼!
混在賓客中的晏長曦,臉色立時難看了起來。
吼以龍腦為食……但喜靜,不大愛挪動,居然能到這裡。
他忍不住就把這事,跟白澤聯絡到一起。
而吼的鼻子在此時動了動,視線逡巡著人群,而後眼睛一亮,慢慢地定格到晏長曦的身上,身形一動。
晏長曦如臨大敵,卻不想此刻率先而出的,卻是一道女聲:“衛鶴安,動手!”
剛要過來跟衛扶光交談的衛鶴安還未反應過來,就被穆辭盈猛然丟過來的衛扶光砸了個滿懷。
身形不穩之下,他連連後退了幾步,撞在身後的柱子上,立時間胸悶不已,卻又在受驚之後,對上了驚怒交加的衛扶光。
衛扶光質問道:“三弟!你是要當我祁朝的罪人嗎?你背叛父王,甚至不惜除掉我這位兄長,就是為了那個女妖?”
“你知不知道,你母家犯下大罪!正是我在父王面前力保你,讓你出使殷朝,立功自保!有了這功勞之後,你便可真正在軍中立足,讓那些將領服氣了!”
“你這次成親,我也是為你高興的,你惹得百姓不寧,卻沒被父王降罪!若我們真視你為棄子,豈不是正好趁此宣揚你的惡名,好讓你死得其所?”
“而我之所以為此,便是為了留下你的性命!但你,卻是為了一己之私,要殺了我這個哥哥!”
衛鶴安的心神早已經動搖,在這三日內,不斷恐懼一旦事洩,仙人和父王都會讓他粉身碎骨,而他又為何要聽從一隻妖的胡言亂語呢?
他若是出使殷朝,不一定會丟掉性命,總還是有逃命的機會,而現如今,卻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已是自己將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但有心要拒絕,要叫停,他每每看到穆辭盈那雙冰冷的眼睛時,卻又不敢說出口。
他畢竟不是衛扶光,身邊有那麼多神通廣大的高手保護。
心防崩塌就是一瞬間的事,衛鶴安本就是個搖擺不定的人,見狀瞬間倒戈,欣喜的神情浮現:“大哥,我真的能夠保得住命嗎?”
衛扶光心裡急得要命,他的身體不知為何失去了力氣,只能軟倒在衛鶴安的身上,被迫向這個弟弟搖尾乞憐,但這無疑是他唯一的生路。
能說動衛鶴安,就能夠保住他自己的性命。
“當然能……”
他勉強維持住溫和的表皮,正要再進一步說動衛鶴安時,忽覺心口一涼,張開的嘴裡已噴出鮮血。
“你……你……竟敢……”
他瞪大眼睛看向衛鶴安,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就見對方的眼睛閃過紅光,面容流露出女子才會有的冷冽嫵媚,轉瞬間明白過來後,卻已經徹底閉上了眼睛。
“啊!啊啊!”
衛鶴安清醒過來後,看到倒在血泊裡的衛扶光,控制不住地尖叫起來,顫抖的手再也拿不住匕首,任由它哐噹一聲,砸在地面,打破了周圍沉寂的氛圍。
而後賓客大亂,有老臣跳出來指責他,更多的人卻是想逃命,還有直接俯首稱臣的。
這本該是衛鶴安幻想中的喜悅時刻,而在他心生悔念後,不受控的一切都令他恐懼異常。
“你,是你,是你對不對!”
他幾乎是狂奔過去,指著剛剛回到自己身體裡的穆辭盈質問。
“是”,穆辭盈蒼白的臉色,掩在濃厚的妝容下,卻勾起唇角道,“又如何?”
仙界將衛扶光的命數與他們的氣運系在一起,又藉此強行勾連上天道,得來一個人皇的虛假命格。
因而此人神鬼莫近,卻偏生容易折在同族手中。
衛鶴安已動殺念,便是中途後悔,可覆水又如何是能夠收回的?
穆辭盈當然可以借他的手,去除掉衛扶光,只是因此遭受反噬,折了大半壽元,所剩壽命寥寥無幾。
但,這又如何?
破了仙界的佈局,這才是最緊要的!
穆辭盈反手製住衛鶴安,勒著他的脖頸,冷冷地說道:“祁朝王室血脈,現已僅存此人。你們還要再動手麼?”
謝澤卿見到她的欣喜還未褪去,就面臨了此等局面,神情大變,怒斥道:“你果真是個草菅人命的魔頭!連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都不肯放過!”
穆辭盈忍不住笑起來,神色卻越冷,說道:“我能夠這般算無遺策,還要多虧了他呢。我的好夫君,你說是不是?嗯?”
她垂眸看向衛鶴安,見他戰戰兢兢的,忍不住騰出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臉,說道:“你不乖呀!現在局面已經如此,妾身這般作為,可就是為了推您上這至高無上的位置呢。君王之路,註定了白骨皚皚,血海鑄就。您忍不下心,妾身便替您做了決斷,這樣不好麼?還是說……”
“就連日後臨朝,您也要我這一位婦道人家,替您去麼?”
衛鶴安的眼睛燃起了名為野心的火光,在沒了性命危機後,再次支稜起來,在穆辭盈威脅的目光下,連忙道:“沒錯!那些小娃子,都是我讓人去殺的!現在祁朝下一任大王,只能是我!”
他甚至站直了身體,看向神色難看的謝澤卿,說道:“仙君何不扶持我呢?仙界不就是要凡人臣服嗎?這一點微不足道的東西,他衛扶光能給,我衛鶴安也能給啊!你又何必非要吊死在一棵樹上呢?”
衛鶴安徑自撕開了仙界那層道貌岸然的畫皮,祁朝的天命之說蕩然無存。
人群皆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