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褚妄極不情願地斜眼看著他，恨恨地說道。
“我是被騙了，我以為那老東西的女兒，就是我阿姐。畢竟她身上有阿姐的氣息，雖然極淡。為了能留在她身邊，我認了她當徒弟，還把我的真身留給了她。”
只不過這個師徒名分，是他強行為自己爭取的，為的就是想要讓阿姐能對他服服帖帖，不要老是仗著輩分來壓制他。
這種委屈，他已經受了幾千年，實在不想再受下去，也不想看到她待別人好。
只是這個真實想法，就沒必要告訴面前這雜毛狐狸了。
“你現在看到的，只是我的神魂，虛而不實，否則我不會這般羸弱，那具身體對那冒牌貨沒甚麼用處，只能用來牽制我而已。身體一毀，我也就離死不遠了。”
饒是容九旒再鎮定，聽到他這般作為後，仍舊忍不住諷刺道：“你還真是大方！”
褚妄悔恨至極，卻不甘示弱地狡辯道：“我雖是被矇騙了，卻也能看出我對阿姐的真心，在這一點上，你不及我！”
容九旒瞧出了他的外強中乾，懶得與他計較，又道：“我有個計劃，你要不要聽？”
“甚麼計劃？”
褚妄裝作不感興趣的樣子，卻忍不住把頭往容九旒那邊伸了伸。
容九旒勾起了唇角，說道：“自然是能幫你……挽回你阿姐的好法子。”
兩人細細商談了大半個時辰，直到穆辭盈耐不住性子，上來檢視，便見到褚妄面色平靜地出了房門，旁邊還站著容九旒。
褚妄看見她，就笑著招手道：“阿姐，我估摸著時間不早了，就先回去了，下回再來看你。”
穆辭盈還在疑心他有陰謀詭計，卻見他真的翻窗出去，不由得看向容九旒，問道：“你跟他說甚麼了？他怎麼走得如此之快？”
容九旒似笑非笑，說道：“我讓他想辦法，迴天上去偷謝澤卿的寢衣。”
穆辭盈聽他說得古怪，忍不住唾棄道：“你這是在說甚麼胡話，不想說就不說，你還跟我扯這麼老遠。我現在不想跟你講話了，我給你點的面也坨了，你愛吃不吃。”
“我要吃”，容九旒笑起來，說道，“你好不容易對我有個好臉色，我是該要珍惜的。”
穆辭盈被他的笑晃了晃神，卻刻意板著臉，做出十分不高興的樣子往外走：“我要去那三公子府上一趟，找機會挑撥他跟大公子的關係，坑殺掉他祁朝那支由妖魔鬼怪組成的大軍。”
“等等”，容九旒心念一動，阻攔道，“我陪你一起去。”
穆辭盈不解，問道：“怎麼？你該不會是心疼那些所謂的黎民百姓，要阻止我吧。我可告訴你，昨天我夜探軍營，發現那些士兵都身帶孽力，體內混了妖血。人作孽，當有天收！若天不收，便由我來收！”
“蒼生理應平等，如何能因他們除掉的是妖，便一律視他們為善。不過話又說回來，若他們真秉持了仙界所謂懲惡揚善的理念，身上也不會被纏繞那麼多的孽力。”
“無非是欺軟怕硬，鬥不過那些兇惡的，就找單純好騙的下手，以成氣吞萬里之勢。”
容九旒靜靜地聽她抱怨著，忽而就想起了前次去往萬年後，所形成的人妖顛倒之勢。
他忍不住問道：“若真是人視妖如草芥，肆意虐殺羞辱，你會如何？”
穆辭盈不假思索地答道：“這有何難？不外乎就是使之地位顛倒，年份等同就是了，也算公平。”
“我是妖不假，但也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地只偏向一方，須知盛極必衰，當行中庸的道理。而等到妖勢大盛，人力極衰之際，我就再選一個大英雄出來，打壓他、支援他、磨練他，讓他能完成消弭兩族仇恨的人皇偉業。”
“對了”，穆辭盈說得興奮，眼睛微眯，又道，“我還要讓他恨我，打倒我這個壞人。”
“然後在他殺了我的那一刻，我就握住他的手，再跳起來親他一口，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他功成名就，實現他的心願。然後我就在他心神恍惚之時，假死脫身。”
她說得那樣流利，就像曾在心裡反覆排練過那般，語氣卻又還是在說笑，還側過臉問道：“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好像我真能做到一樣？我要是能有那麼厲害，做夢都一定會笑醒的。”
容九旒低下頭，心知這一切都是真切發生過的，還殘忍血腥得不像話。
她不曾對他有過半分憐憫和同情，還以他的痛苦為樂。
卻原來不管來過多少次，穆辭盈都是同一個，她的心思都不會變的。
於是他終於問出了那句話：“你為甚麼要這樣做？”
“嗯？我怎樣做？”
一出客棧門，穆辭盈的注意力就被一旁叫賣的小食吸引了去。
容九旒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她剛好湊到那邊，去買了兩根鵝鴨籤，還特意囑咐攤販足足地加了羊肉，自己吃得酥脆，還不忘遞給他一根，說道：“你嚐嚐，這個好吃。”
自從容九旒伏低做小，把身家性命都交給她以後，除卻時不時都會聽到的冷言冷語，在她這裡的待遇逐漸好了許多。
他有些無奈地咬了一口，又快步跟上她，追問道：“你為甚麼要這樣對待你選出來的那個……大英雄？”
在提到“大英雄”這三個字時，容九旒頗有些難以啟齒。
因為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他本人就是穆辭盈精挑細選出來的那個大英雄。
只是他沒能承受住她給的壓迫，就選擇再次回到過去，改變結局。
“那還不簡單”，穆辭盈想了想，說道，“我嫉妒啊。憑甚麼他能當英雄，可我天生就是個災星呢？為甚麼英雄不早點出現，過來救一救我呢？”
“偏偏他還是一個，需要我親手捧上神壇、賦予榮光的人。那麼他怎麼就不能付出一些代價呢？”
“我就喜歡這樣心懷天下的救世主，為我一個人備受良心譴責，為我發瘋。這樣我才能高興呀！”
“我前世在仙界念過的那些書，可不是白唸的。讓天下大勢為我所用嘛，這樣的點子，我隨隨便便就能想出無數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