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今日,確實是我錯了。我不該把我的想法強加於你,進而再苛求你。”
在開解晏長曦的同時,容九旒忽然就想通了。
他沒有隱瞞,而是把內心的真實想法說了出來:“我心悅你,所以甘願將所有都交付於你,但這不該成為你的枷鎖和我的強求。”
穆辭盈怔了怔,問道:“你剛才說甚麼?”
容九旒略一頓,答道:“我不該強求於你。”
“不是這一句話,我剛才聽清楚了的,你別想否認。你剛才說,你心悅我。這是你應該說的話嗎?你也不看看你現在是甚麼身份?你就是喜歡死我,我也不會喜歡你的,哪有這樣的道理?”
穆辭盈心裡煩躁得厲害,壓根不覺得自己需要容九旒的幫助和憐憫,還有所謂的愛。
愛?那是甚麼東西?
前世沒人喜歡她,但今生她也不算孤獨,誰都別想再用愛來綁架她,讓她屈服。
“好歹我這一回,救了你。你不應該這樣來對我。”
容九旒安靜地望著她,忽然笑了起來,說道:“沒關係,阿盈。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是不是?”
穆辭盈低下頭,又很快看向他,定定地說道:“是,不然你以為,那些你維護顧忌的所謂蒼生,會出來拯救你嗎?別天真了……”
她笑了起來,像是在對容九旒說話,又似是看到了過去的自己,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就是個異類,殺了你還來不及。其實我倒真想看看,刀子紮在你身上的時候,你會不會疼?還會不會仍舊端著,這副假惺惺的面容,來哄騙我?”
“我雖不知道你為甚麼回來,又為何自甘下賤,但你高高在上的時候,不喜歡我。現在你落魄了,連尊嚴都不要了,要跪著祈求我的同情,我又為何要給予你所謂的愛?我可沒有這種東西呀。”
“那”,容九旒問道,“你要我走嗎?”
“憑甚麼?”
穆辭盈毫不猶豫地拒絕道:“你當這裡是甚麼地方?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何況你還隱姓埋名地跑了回來,一看就是居心不良,我放走了你,豈不算是放虎歸山?”
“那麼阿盈,你到底想讓我如何呢?”
容九旒並不生氣,只覺得眼前的這個穆辭盈生動活潑,遠比那個符合所有人想象的後世神女,要來得更好。
恨他又如何,最起碼她心裡還有他,好過那副一潭死水的樣子。
穆辭盈對他的想法全然不知,想都沒想地指了指外面,說道:“你跟我簽了奴契,所以我睡床,你睡外面丫鬟睡的那一間。明天早上你起來,還要把殷裂素看管好。”
“那個人,該狠的時候不夠狠,當斷的時候又不斷,重情重得又不夠,忠君卻又更貪圖享樂,又有自保之心。這樣的蠢貨,比聰明人更不可控。”
容九旒答應了下來,剛要起身出去,卻又聽見穆辭盈猶豫地問道:“你認識褚妄嗎?”
“見過”,容九旒轉過身看向她,蹙眉回憶道,“此人梟心鶴貌,不是個好相與的。他把奚玉盯得跟眼珠子一樣,跟謝澤卿時有衝突。你怎麼突然問起他了?他下來了?”
“如果他過來了,還撞見了你,那你恐怕就危險了,或許他便是謝澤卿派來的後手。”
穆辭盈本還在為那段記憶煩躁,聞言便道:“我沒碰見他,只是隨口問問你而已。要是碰見他,得有多倒黴啊。”
容九旒蹙起眉,直覺她在撒謊,但又深知她的固執,無奈道:“你說沒有,那便是沒有吧。”
他又看了她一眼,見她動作利索地掀開被子躺下,便去了外間。
直到第二天天明。
穆辭盈再醒來時,發覺床邊有一道直勾勾的目光,緊緊盯著她,渾身一個激靈,立刻翻身躍起,卻見是褚妄。
他不知來了多久,雙手正百無聊賴地扯著一旁的桌布撕著玩兒,見她醒來,眼睛亮起,熱切地喚道:“阿姐,我想你了,所以忍不住過來尋你。”
還沒等穆辭盈回答,外間的容九旒聞聲走了進來,一眼就瞧見了擋在穆辭盈對面的褚妄。
他神色一凜,毫不猶豫地拔劍向褚妄刺去。
褚妄回身去擋,卻不料腕骨新傷又被震了一震,劍鋒劃過,浸出血來。
他頓時沉了臉色,看向容九旒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冷笑著說道:“若非我昨夜受了傷,你怎能佔了我的便宜?”
褚妄在心底暗罵了一句,被那帝君老兒派來監視他的開明獸,隨即又躲過了容九旒的一劍,卻已然長髮揚起,雙手出招向容九旒而去。
他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容九旒卻剛剛恢復了根骨,並未至巔峰狀態。
穆辭盈見勢不妙,連忙起身要替容九旒擋下,被褚妄瞥見後,他更是氣得眼睛通紅,勉強收了招,生生吐出一口鮮血後,又要衝著容九旒而去。
容九旒的劍法本就精妙,加之含光劍如同他的半身,而褚妄又顧忌著穆辭盈,一時間身上又添了不少傷痕,捂住胸口恨恨地看向容九旒。
“阿姐”,見穆辭盈還站在容九那邊,半分不擔心他的身體,褚妄氣得大吼,指著容九旒就質問道,“你昨夜擋在殷寂野前面,今天又護著他。你喜歡殷寂野,要嫁給他,我姑且還可以體諒。但這個男人又是誰?”
容九旒不好的預感成了真,回望了穆辭盈一眼,見她眼神躲閃,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們夫妻的事情,跟你又有甚麼關係?”
褚妄愣了愣,冷笑著反駁道:“我叫她阿姐,你亂認親,豈能跟我沒有關係?”
他決定不再理會容九旒,只看向穆辭盈,問道:“阿姐,我不聽他的話,我要你跟我說。”
穆辭盈猶豫了片刻,說道:“其實……他也是我夫君,我們是正經兒拜過堂、入過洞房的,比起殷寂野,他更要名正言順。”
“是這樣啊……”
褚妄垂下眼,輕狂的神色收斂,又輕聲說道:“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