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該怎麼辦呢?”
晏長曦有些苦惱,想了又想,把試探的眼神落向穆辭盈,問道:“你……”
穆辭盈淡淡道:“我救不了他。我幫他,只會讓他死得更快。”
晏長曦啞然,轉念一想便明白若是穆辭盈暴露,不光殷裂素,就連他也討不了好,左不過多幾個人一起死。
他的本性不壞,但一切以自己的利益為先,否則也不會選擇在仙界和人族中間左右逢源。
見事不可為,他便同穆辭盈一起等在旁邊,戒備著。
不多時,殷裂素轉醒,只覺得頭痛欲裂,忍不住按住太陽穴,抬眼看去,發覺這不是自己的房間後,大驚失色:“我這是怎麼了?我怎麼會在這裡?”
晏長曦見他如此可愛,愧疚的情緒淡去,調笑道:“殷兄你不記得了嗎?你覬覦這位……”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連穆辭盈的名字都不知道,下意識看過去,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穆辭盈毫不客氣地從容九旒名字中取了一個,說道:“九音。”
“好的,九姑娘,我記下了。”
晏長曦復又笑眯眯地看向殷裂素,說道:“你覬覦這位九姑娘的美色,所以半夜強行破門進入到她的房間,圖謀不軌之事。而後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立刻翻窗而入,把你給打暈了。”
殷裂素目光幽幽地望著他,半天一言不發。
晏長曦絲毫不以為意,繼續往自己臉上貼金,又道:“殷兄,你是不好意思了嗎?沒關係,我不介意的,也不需要你感恩。即便我碰到一位素不相識之人,將要行差踏錯,做下那禽獸不如之事,我也是會阻止的。”
殷裂素再也忍不住了,質問道:“你看我很像個傻子嗎?”
他承認自己初出茅廬時,的確很容易輕信人。
晏長曦只不過在他忘記帶銀兩時,替他結了個賬,還跟他對飲了幾杯酒,他就真以為晏長曦是個好人。
那個時候,他剛及冠,而殷將時還是個半大的孩子。
殷裂素惆悵了一瞬,又道:“我喜歡嬌弱溫順的姑娘,如九姑娘這般的,我還真是高攀不上。”
他還清楚地記得,穆辭盈前一刻鐘還對情郎情誼深厚,卻在下一瞬毫不猶豫拔劍相向的狠辣。
若是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你們就直說吧,我的身體到底出了甚麼問題?”
穆辭盈安撫道:“其實也沒甚麼事,不過是仙界的一位仙君藉由你的身體附身下凡了而已,他借你的手來對付殷朝,我們也可以將計就計,這並不是甚麼大事。”
“這!這還不是甚麼大事?”
殷裂素遠沒有穆辭盈那般平靜,幾乎是撕心裂肺地喊道:“天要亡我殷朝啊!你起碼是個掛名的王后,裝也要裝出哀切的模樣吧?即便不為了殷將時,你也得為我的小命著想啊!
我想活,我想一直一直地活到我該老死的年紀為止!”
穆辭盈扯了扯嘴角,相當不以為然,卻懶得再搭理殷裂素,徑自出了門,飛身上了屋頂,看向渺遠的夜空。
半晌後,她又低下頭,拿出那枚令牌輕輕摩挲著,小心翼翼地學習著操縱之法,停了一些地方過分的洪澇,才將它收好。
“天下蒼生……”
她低聲喃喃道,眼眸深處閃過諷刺。
直到第二天天明,晏長曦捧了一大海碗的面片兒,在欄杆處探出身喊道:“九姑娘,用早食了,我給你備了槐葉淘,裡面加的菌菇都是從山裡採的!”
穆辭盈略怔了怔,心知是幻境的經歷,讓晏長曦知曉了她的喜好,卻也領了這份情,答道:“好。”
她隨即翻身跳下,跟殷裂素和晏長曦圍坐在窗邊的桌上。
晏長曦倒是吃得歡歡喜喜,一碗吃了個底朝天,卻還嫌不夠,又用了一碗。
唯獨殷裂素眼底青黑,時不時躲閃著穆辭盈的眼神,有一口沒一口地啃著餅,只吃了一半又丟下。
穆辭盈察覺到有人在看她,一抬頭卻只見到殷裂素慌忙躲閃的樣子。
她沒耐心多問,更不欲去琢磨殷裂素的心情。
於她而言,這世間只有三類人。
她自成一類,另一類是仇人,多餘的那個是容九旒和眾生。
只有容九旒是天生來克她的,需要她用盡心機,其他人倒是不妨事。
晏長曦倒是關切道:“殷兄,你心情不好麼?可是還在生我的悶氣?我帶了不少財物,等去了祁朝那方,我多多地出錢,請幾個美人來供你消遣,可好?”
殷裂素勉強提起了些精神,拒絕了晏長曦的提議,說道:“我再是重色,也不能跟敵國女子過分親密。何況,我並沒有再怪你了,你不需要賠罪。”
他最開始只是侷促於所謂的兄弟情,所以心思重了點。
事後一想,不過是立場不同而已。
他當初殺了白梅仙,是被她假意透露出的奸細身份所激,但這也意味著,他在殷王室和晏長曦之間,選擇了自己的利益。
既是如此,他也沒有理由責怪晏長曦更顧著自身了。
“我只是……”
他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害怕拖累你們,昨晚上就沒睡好。”
晏長曦自然又是一長串的安慰,穆辭盈的眼神卻閃了閃,一句話也沒說。
殷裂素卻顧不得判斷她的舉止,只埋著頭,思忖著昨夜無人處,耳邊冒出的一句又一句的話。
說話者自稱是仙界仙君座下一小仙,並要讓他答應去尋被九尾狐盜走的令牌。
一旦他尋回令牌,仙界就會派人來收回,而他也會作為最大的功臣位列仙班,永享仙壽。
這於殷裂素而言,真是再大不過的誘惑了。
前任殷王君子嗣不豐,卻依舊對他沒半分偏愛。
為了取得應有的地位,他不得不陰謀算計,時常遊走於生死一線間謀求大富貴。
要是……真能長生不老,還能成為人人敬仰的仙,他還有甚麼不知足的呢?
但同時,他也清楚得很,那令牌被掌握在穆辭盈手裡,就不是那麼好取的。
心思一亂,他的話也就多了起來,不由得問道:“這次去祁朝,你們可有甚麼打算?總不會只跟幾個妖物過不去吧?此行想必頗為不易,總要做些驚天動地的大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