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長曦大笑起來，讚賞道：“你真是聰明啊，我還以為你會問我如果投靠了仙界，打算如何取信他們，結果你卻直擊要害啊！”
穆辭盈不為所動，平靜地說道：“你不是還有個白梅仙嗎？美人計，也不是不能將計就計。”
就好比容九旒。
她捨不得他死，她想讓他一直一直地活下去，即便再也見不到他。
但至少他還在，她就可以免受內心的煎熬和折磨，不必再想著上天入地都尋不到他的苦楚。
或許兩個人都動了情。
“是這樣”，晏長曦收起了笑，眼底悵然，“我不是個能輕易上當受騙的妖，要想瞞過我，她自己就得先表現出十成十的愛。”
“時日一長，難免便會於心不忍，露出些馬腳，希冀我能同她長久過下去。而人仙之爭，早就有所端倪，若人間能有聖主，倒是能同仙抗衡。”
“而我是妖，橫豎討不了這天地的好處。索性就假惺惺地順了他們的意，然後靠向氣運更盛的那一方。”
“未免你我之間，以後出現隔閡。我倒是得提前告知你，仙界當初選的不止我一個。你先前聽到的麒麟，白澤都是倒向他們一方的。”
“我是有些私心，後來借身體油盡燈枯跟仙界斷了聯絡。但雪災的期限，是他們原定的，是已他們不著急，只是擔憂收不回令牌。”
“如果不是我，換作其他的人或妖，只會更狠。我不過打了個為妻報仇的幌子，騙了騙你們而已。”
穆辭盈平靜地瞥了他一眼，說道：“我不想高高在上地指責你不肯犧牲，只是你這些話，後面去了殷王城，還請不要再提。”
殷將時這些時日，表現得對她百依百順，言聽計從的樣子，可也沒絲毫猶豫地按照計劃，把所有的汙名都蓋到她頭上來。
他愛民如子，因而在殷朝需要一個名聲極好的頂樑柱時，他不會因私廢公，百姓就是他行事的底線。
而晏長曦的所作所為，可謂是踩在殷王室的祖墳上反覆橫跳，是不能被殷將時容忍的。
“你真是殷王后？”
晏長曦沒把穆辭盈的提醒放在心上，左不過就是少說幾句話罷了，他也不是多嘴多舌的人。
只是好奇心卻千年未減。
“我知道你在幻境裡，跟那個小傢伙成親了，倒是風流肆意。不過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呢？要回殷朝嗎？”
穆辭盈不作聲，只是站起身走到窗邊，推窗看去，只見外面的雪已經開始融化了。
路上來往的百姓不少，臉上都有劫後餘生的喜色。
這裡是邊城，而殷將時卻已令人押送了雪災後需要的傷藥和糧食過來，以服役的名義，召集百姓修築防禦工事，發下相應的糧藥。
是已雪災這樣大，殷朝的百姓都沒有怪過他，也不曾想過會不會是殷王君得罪了上天，都努力而艱難地生存著。
時至今日，殷將時期望讓百姓學會自救、而不把所有希望都寄於仙神的願景，已達成了大半。
穆辭盈並不大通朝政的細枝末節，在具體方向上要如何去落實，都不是她該插手的事。
而在這方面，殷將時做得很好。
如果不是出於她要除掉某些人，又要保住殷將時名聲，還得名聲言順的必要，其實她該讓殷將時封她做大將軍的。
這個念頭，在她的腦海裡一閃而逝，而後她面向晏長曦，說道：“你的幻境已解，令牌又丟失。仙界想必很快會派人下來找你吧。”
晏長曦雲淡風輕的神色僵住了，半晌後慢吞吞地說道：“是這樣，不過我藏得好。他們要找到我，也不會只是這一時半刻的功夫。”
“你確定？真的不會出現任何意外嗎？”
為求穩妥，穆辭盈蹙眉追問道，又想到了薛靜女神似奚玉的那張臉，說道：“說起來，你的白梅仙怎會跟奚玉長得一模一樣？你不會還跟奚玉有聯絡吧？”
她是不喜歡奚玉，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奚玉的陰招極多，稍不注意就會上當。
她不太想在這個緊要關頭，還惹來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如無意外，祁朝跟殷朝之間就要開打了。
“呀？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我可不認識甚麼奚玉！”
晏長曦訝異地說道，又調笑道：“清冷孤傲的，美豔無雙的，桀驁不馴的女子，我都喜歡。但是我可不喜歡看著就像個好人的。”
“那樣的女子，跟她相處起來需要端著，指不定還要聊些風雅之事，我可不耐煩玩這些玩膩了的招數。”
“我更不可能把我曾經娘子的臉拿出來，看著這張臉跟別的男人卿卿我我。倒不是佔有慾作祟，只是總要有點禮數，不該如此折辱於她。到底，曾經總是有過一段情意的。”
“又為了使幻境更加逼真，使人沉浸其中，所有被附了薛靜女身份的人，都會擁有一張自己最為嚮往的臉，還有一個深愛女兒的薛老爺，會無時無刻替她補全漏洞。所以——”
晏長曦饒有興趣地拉長聲音：“看來你很想要頂替奚玉的身份啊。這個女人的日子，過得很舒心嗎？”
穆辭盈聽到晏長曦的解釋後，忍不住乾嘔了起來。
她沒想到奚玉對她的影響如此之大，已經不是她刻意迴避，便能夠解決的了。
她竭力平復心情，提起酒壺往嘴裡灌了整整一壺酒，才勉強平復了心情，冷冷地說道：“誰不希望自己能過好日子？就連你，晏長曦。不也向往著更大的利益嗎？”
“若非如此，你怎肯冒著身死道消的風險，左右搖擺？”
她懶得再跟晏長曦掰扯下去，這個傢伙嘴裡沒有幾句實話，總要摻雜點謊言，半真半假地說下去。
尤其是他待價而沽的緣故，他恐怕只說了一半，還藏了更大的秘密。
他投靠的真心，恐怕也就只有兩三成左右，便算多得過分了。
“明日，我們便動身去祁朝。”
她甩下這麼一句話，轉身離開之際，又道：“晏長曦，你有再大的能耐，現在也發揮不出一半。你還想在我這裡待下去，就想辦法聯絡上你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