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將時的一大堆箱子送來的時候,穆辭盈剛結束了療傷。
來人把箱子替她開啟,卻被支起身子的容九旒看了個清楚,語氣不明地說道:“他待你倒是不錯。”
穆辭盈面無表情地取出一些返魂香,放進香爐內,回身諷刺道:“是啊,我現在是王后了。希望你以後放尊重些,少來招惹我。”
容九旒在她心裡最後一點好印象,都已經碎掉了。
她沒有那個心情給他好臉色,又冷冷地說道:“我雖然不知道,你為何執意留在我這裡,但你若是想拿我去討好奚玉,只怕是錯了主意。”
容九旒嘆了口氣,說道:“我跟奚玉沒關係。”
“沒關係?好一個沒關係!”
穆辭盈怒極反笑,深恨容九旒還拿她當傻瓜。
“你引我為知己,對我巧言令色,還稱我是你在這世上,最最重要的人。可你是怎麼做的呢?”
“我生辰那一日,你應邀去奚玉府上做客,遍尋珍寶送去給她,只為博她一笑。”
“你待她極好,只在嘴上說不喜歡她,跟她沒關係。現在這個時候,你還想要騙我,不覺得自己太過虛偽了嗎?”
容九旒是她受了謝澤卿矇騙之後,敞開心扉想要接受的第二個人。
她想在那一日告訴他,她的身世,她的不得已。
她不想殺人,不想做惡,也不想算計奚玉,只想活下去。
她以為,他會相信她是個本心不太壞的姑娘。
可又如何呢?
在所有人的眼裡,奚玉是那純潔無瑕的救世主,而她只是爛在泥澇裡的卑賤魔頭。
“無趣!”
穆辭盈理了理衣袖,抬步走到床前,冷冷地望著容九旒,猛地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問道:“你以為,我現在還會在意嗎?”
她湊過去,仔細端詳著容九旒的臉。
她對他實在太過了解了,很快就窺破了他眉眼間,隱藏得極好的沉重和悲切。
某些東西,似乎是從他這次回來以後加重的。
“你是在為國師,而傷心嗎?”
她暫時只能想到這個答案,又重重地把他推倒在床上,空不出手,又太過怨恨他,索性在他脖頸處狠狠地咬了一口。
直到品嚐到了血腥味,她方才直起身。
她又問道:“他那些弟子,也是你藏起來的,對嗎?”
剛才還很安靜,任由她為所欲為的容九旒,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是。我只有這樣做,才能夠調開殷寂野,更快進入你的寢宮。”
穆辭盈笑了起來,彷彿是真的歡喜極了,像不知事的少女那般天真爛漫。
但很快,她的眼神怨毒起來,低聲問道:“容九旒,你為甚麼總是要跟我作對呢?就因為,他們都說我心性惡毒,是個災星嗎?你也想要我死,對不對?”
她抬起手,一條長長的軟鞭出現在手裡,轉瞬間向著容九旒揮去,很快在血痕斑駁的白衣上又添幾道血痕。
“我知道你,你也想要我死!想要我死!彷彿只要我死了,天下就太平了!對不對?”
容九旒的眼神,終於出現了兩分波動,卻只是平靜地解釋道:“阿盈,我……”
話到此處,他忽然住了口。
他的的確確,是奉了師命要來殺她,也真真切切地動過殺念。
就連最處的相識和交好,都是因著被時光削弱了修為,需要想個萬全之策殺了她。
而如今,他又再一次看到了萬年後的荒蕪,師門的凋敝,如手足般的師兄弟們被改變了命數,早早送命。
他本是下定決心要殺了那妖后的,否則他如何對得起師父?
如何對得起,能夠為了他不顧性命的同門?
他自小立誓,要維護天下蒼生的安寧,要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修者,萬死而不可改其志。
強烈的矛盾,讓他的眼底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掙扎與痛苦,也被穆辭盈看了個一清二楚。
她冷笑起來,慢慢地伸手矇住了他的眼,乘勢把一顆丹丸推進他的唇裡。
見他要咳嗽,她又欺身而上,用一種近乎蠻橫的親密,堵住了他的唇,強迫他吞嚥下去。
直至他因藥效昏迷過去,她方才鬆開他,又取了白綢,仔仔細細地矇住他的眼。
“給你吃的,不是甚麼壞東西,只會讓你再瞎上數日,反正你的眼睛也沒好全,所以不算是我害你。”
她低聲喃喃著,又取了些藥出來,把藥瓶整整齊齊地放好,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解開了容九旒的腰帶,又存在某種報復心理,把他剝了個精光。
緊實有力的腰身上,起伏著塊壘分明的曲線,新傷舊傷疊加著,卻彷彿增添了更多的力量感。
這與容九旒那張淡漠出塵的臉,極為不同,似是終於褪去了防備,顯出了內裡的昳麗。
清涼的藥膏,被穆辭盈一點一點塗抹在他的傷處,纖細的手指幾乎摸遍了他的全身。
似乎是藥力起了作用,容九旒的身軀開始微微地顫抖著。
穆辭盈嗤笑一聲,用力按在他心口處,說道:“醒了就說話,別以為裝睡,我就不知道了。”
“阿盈”,容九旒沉默了片刻,嗓音嘶啞地說道,“從我的身上起來。把我的衣裳還給我。”
“我就不!”
穆辭盈相當惡劣地笑起來,直接伏在他身體上,貼在他耳邊說話:“上一世,你受了傷,就從不許我接近,連進屋裡遞個藥都不行。
我原以為你是修為大損,沒有安全感,這才不許旁人近身。可現在我知道了,你是嫌惡我,生怕我玷汙了你。
你拿我當髒東西,可我就是要黏著你,把你也一起弄髒。”
反正他們現在,誰也殺不了誰,不如就這樣好了。
讓她先折磨折磨他,遲早折磨得他露出真面目來。
她就是要看看,他到底還能裝多久,又有多能忍!
“阿盈……”
容九旒的臉色潮紅,身軀漸漸發起燙來,卻又強忍住心底的渴求,操控起含光劍擊退了她。
直到做完這一切後,他才動作吃力地拉過一旁的被褥蓋在身體上,放心地昏睡過去。
含光劍守護在一旁,令穆辭盈不得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