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次?”
穆辭盈全副心神,都沒分出一點用來答話,順嘴就答了,而後偷偷摸摸地準備偷襲。
是她大意了。
她不該天真地以為,自己能夠在自己的地盤上,十拿九穩地把來人給殺掉,以至於洩露了身份。
“你覺得呢?”
容九旒在她面前蹲下,慢慢地將她摟住懷裡,嘆息道:“我就只關過你那麼一次,你為甚麼要跟他們走?”
穆辭盈沒在意容九旒突然的親暱,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動作,預備要偷襲,嘴上還狡猾地答道:“我不記得了。”
話音未落,她就揚起匕首往容九旒的後心刺去。
“刺啦”的微響,匕首已劃破布料,直直地穿透了容九旒的後背,浸出鮮血來。
容九旒悶哼一聲,卻不躲閃,只是取出了那一長截返魂木,放至身側,輕聲道:“這是你要的,若是不夠,我再去取。”
他不去提取這麼一截木頭,又冒了多大的風險,受了多少的傷,只是貪婪地注視著她,又懇求道:“阿盈,我很想你。”
穆辭盈的心尖都顫了顫,別開眼,不想去看容九旒那雙透著水光的好看眼睛。
等等!眼睛?
她猛地回過頭,又看向他,質問道:“你誆我?你的眼睛沒瞎?”
容九旒急急地解釋道:“沒騙你,只是暫時療了傷,但還沒好全。過不了多久,又會看不到的。”
“關我甚麼事?”
穆辭盈冷笑起來,卻已經被容九旒捏住了手腕,迫使她放棄了那註定刺不進他心口的匕首。
此時匆忙的腳步聲傳入屋內。
大汗淋漓的殷將時出現在門前,將房中的情景一覽無餘。
“阿音!”
他連忙上前,一把推開已是強弩之末的容九旒,又將穆辭盈護在懷裡,說道:“一接到你的訊息,我立刻就丟下所有事情,趕過來了。”
穆辭盈被他故作溫柔的語氣噁心到了,忍不住伸手給了殷將時一拳,意在暗示他:
這一遭被當作後手,救了她的小命,就算結束了。
沒必要給自己加那麼多無關緊要的戲份。
殷將時卻會錯了意。
他見容九旒並無反抗之力,便漫不經心地收回了目光,又柔聲說道:“打得好!是我來晚了,才害阿音受這麼重的傷。
阿音若是有半點閃失,我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他這番話剛一說出,穆辭盈的臉皮都發僵了。
她此前面對容九旒,只有純粹的恨意。
現在還多了一種情緒。
羞恥,極度的羞恥。
她向來是個正經人,沒在容九旒面前,有過如此滑稽的時刻。
“行了”,她艱難地阻止道,“你不要說了,你先把他給……”
殺了。
這兩個字還沒有說出口,那柄安安靜靜的含光劍一躍而起,擋在了容九旒和殷將時之間。
穆辭盈看得無話可說,也沒辦法再驅使殷將時,去為她賣命,畢竟這真的是一條不歸路,還會死得毫無價值。
“你想怎麼樣?你打算從我這裡,得到甚麼?”
穆辭盈出乎意料地平靜下來,試圖跟容九旒談條件。
容九旒笑了起來,仿若徐徐展開的水墨畫,清冷中透著驚豔,淡淡地答道:“我可以對天道起誓,我只想跟先前養傷時一個樣,留在這裡。別的甚麼都不要。”
“當真?”
穆辭盈先是狐疑,而後見他真立了誓後,倒是相信了大半。
容九旒上一世就行事古怪,這輩子再打了要渡她向善的主意,也不足為奇。
她應了一聲,便推了推殷將時,讓他著人準備些酒菜過來。
至於容九旒的傷,她喚來了靈霄,卻吩咐道:“別給他治好了,吊著命就行。”
靈霄的目光,在殷將時、穆辭盈及容九旒之間來回打轉。
片刻後,她恍若明白了甚麼,深吸一口氣,很是直接地說道:“阿姐不避諱他們,想來我這話是可以坦白說的。
這一位……”
她抬手指了指容九旒,又繼續說道:“他現在已經是吊著命的狀態,要死不活的,極痛苦了。沒甚麼藥好用,就是有藥,也沒辦法救了他的命。他現在還能說話動彈,也是蹊蹺。”
此話一出,容九旒渾不在意地笑了笑,安然地躺在王后床榻上。
殷將時倒是鬆了一口氣。
他至今沒看出,穆辭盈對於這位容九旒是何種複雜心態,如今倒不必糾結王后宮裡有男人,他該做何種表現了。
這等病秧子,就是想做甚麼,也是做不了的。
他暗示穆辭盈跟他到僻靜無人處,先是說了國師那些弟子消失一事,又凝重地說道:“東夷反了。”
作為殷的臣屬,打出了要除暴安良的旗號,誓要推翻殷朝。
這是一樁天大的諷刺笑話。
殷將時的臉色不太好,捏了捏眉心,繼續說道:“朝中的幾位將領,跟國師有舊的,暫時不能用。
在外鎮守的,也不能夠召回。是已,我打算派殷寂野去。但他的父親,是東夷奴隸。”
穆辭盈對東夷有些印象,但在於祁滅殷後的那一段時日,東夷人的首領被封了王,成了一方赫赫有名的諸侯。
足以見得,造反比踏踏實實做事,要來得更體面。
她沒甚麼平定四方的好計策,更懶得費心籌謀。
她只是因為共同的敵人,與殷將時站到了一處,又不是真的要洗心革面、重新做個利國利民的大好人了。
她便只給出了中規中矩的建議:“讓靈霄去監軍,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這樣敷衍的回答,卻讓殷將時瞬間提起了警惕,問道:“可是祁朝有了動作?”
穆辭盈點了點頭,隨即狡黠一笑,說道:“你放心,我自有對策。”
算起來,不久之後,仙界便會給祁朝的王君冠以祥瑞,使其能名正言順地成為天下共主。
而由於雪災求仙無果,而越發不信鬼神的殷朝人,日子就會越來越難過了。
她默默地想著,收起了那一點點不懷好意的同情心,剛要打發掉殷將時,卻聽他說道:“我已讓人又去尋了不少返魂香,稍後送到你這裡。”
“此外”,殷將時的神情溫和了下來,“我還尋到了鬼草和植楮,一者忘憂,一者消除夢魘。”
“阿音,你曾是孤的子民。無論何時,孤都真切地祝願你,能夠常樂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