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人的出現,讓金鑾殿內死寂的血腥氣,瞬間被點燃,炸裂!
局勢在這一刻,發生了顛覆性的變化。
趙淵臉上那溫柔到極致的笑容,僵硬,扭曲,最後化為空白。
他死死地盯著殿門外,那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工部侍郎,翰林學士,兵部尚書……
還有他們身後,那些他曾在宴會上見過,只覺得是些舞文弄墨、空談誤國的腐儒文臣。
可現在,他們身上儒雅的官袍未換,手中卻握著出鞘的利刃。
那眼神,那殺氣,那周身盤桓的鐵血之氣,哪裡是文臣?分明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百戰之師!
趙淵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再蠢,也明白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以為自己是那隻黃雀,將趙恆與蕭宸玩弄於股掌。
可直到此刻他才驚恐地發現,原來穹頂之上,還有俯瞰全域性的鷹。
他不是黃雀。
他只是蘇卿言推到臺前,用來唱唸做打,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另一個戲子。
一個自作聰明,自以為是執棋人的,小丑。
他、趙恆、蕭宸……他們所有人,從始至終,都只是她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蘇……卿……言……”
趙淵猛地轉頭,那雙桃花眼裡的溫柔褪盡,只剩下赤裸裸的驚駭與瘋狂,死死盯在那個女人的身上。
他想從她臉上,看到絲毫的慌亂,哪怕是一閃而過的得意也好。
那至少證明,她還是個人,還有情緒。
可是,沒有。
甚麼都沒有。
蘇卿言神色平靜,臉上不起一絲波瀾。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的兄長,看著那些為她而來的蘇家勢力,看著他們撕碎所有偽裝,為她亮出最鋒利的爪牙。
直到此刻,她那雙死寂的眸子裡,終於透出活人的溫度。
那溫度,很淡,卻真實存在。
“阿兄。”
她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
蘇家兩位哥哥大步流星,穿過滿地狼藉,一左一右,將她牢牢護在中間,隔絕掉所有窺探的目光。
蘇伯言動作利落地解下自己的外袍,那是件繡著雲雁的工部官袍,此刻卻帶著兄長的溫度,穩穩地披在了蘇卿言的身上。
血汙的鳳袍被遮蓋,那一身的悽豔與狼狽,連同那刺目的血跡,都被妥帖地藏起。
“言兒,沒事了。”蘇伯言的聲音,沉穩如山,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敲進她的心裡,“爹和我們,都在外面。”
這句話,瞬間開啟了蘇卿言心中那道緊鎖了太久的閘門。
那根從重生以來就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些鬆懈。
另一邊,這驚天的變故,同樣狠狠砸在了蕭宸的頭上。
他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看著突然湧入的蘇家勢力,那股精銳之氣,絲毫不亞於他的玄甲衛!再看看自己身邊,經過與趙淵禁軍的連番血戰,已經傷亡慘重、人人帶傷的殘部。
他知道,今天,他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
徹頭徹尾。
他興師動眾,從北境千里奔襲,以為能搶回他的女人,將這天下踩在腳下。
結果呢?
他眼睜睜看著她,成了別人的皇后。
又眼睜睜看著她,親手導演的這場屠戮大戲。
最可笑的是,他,北境之主,戰無不勝的蕭宸,從頭到尾,都被她像個傻子,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番算計,簡直讓他心驚膽寒!
“蘇!卿!言!”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讓他愛到骨髓裡,也恨到骨髓裡的名字。
蘇卿言終於將目光,從兄長的身上移開,緩緩投向蕭宸。
那目光,很冷,很陌生。
冷得像北境的寒風,陌生得像在看街邊不相干的乞丐。
“蕭宸。”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因為殿內的死寂而清晰地傳遍了每個角落,“你輸了。”
她頓了頓,看著他血色盡失的臉,繼續道:“從你把我當成蕭靈兒的替身那天起,你就已經輸了。”
“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更不是你可以隨意掌控的玩物。”
“你曾親手為我打造的囚籠,現在,我親手打碎了。”
“你欠蘇家的,欠我的,今天,只是一個開始。”
蕭宸聞言,高大的身軀猛地搖晃,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腳下踩到粘稠的血液,差點滑倒。
原來......她甚麼都知道。
而且,她恨他。
那些溫順,那些迎合,那些在他身下婉轉承歡的柔情蜜意,全都是偽裝!全都是她精心編織的,用來迷惑他的陷阱!
“不......”他失神地搖頭,完全無法接受這個足以將他所有認知徹底顛覆的事實,“不......言兒,你騙我......你一直在騙我......”
“騙你?”
蘇卿言笑了,“我騙你的,還多著呢。比如......”
她微微歪了歪頭,動作天真,眼神卻像淬了毒。
“比如,你母親的死,你真的以為......只是皇室的薄情寡義那麼簡單嗎?”
蕭宸渾身劇震,“你......你說甚麼?!”
“想知道真相嗎?”蘇卿言看著他那副快要崩潰的樣子,眼中竟閃過轉瞬即逝的憐憫,“回北境去吧。在那裡,你會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她話鋒一轉,那點子憐憫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森然的殺意。
“當然,前提是,如果你今天還能回得去的話。”
她的話音,剛落。
“放箭!”
蘇仲言那儒雅的面容上,此刻滿是冰霜,一聲令下,殺伐果斷!
“咻咻咻——!”
命令下達的瞬間,大殿的四面八方,廊柱之後,帷幔之後,甚至是大殿頂部的橫樑之上,瞬間出現了無數的弓箭手!
他們身上穿著的,是五花八門的服飾。
有的是殿前禁軍的鎧甲,有的是內侍太監的袍服,甚至還有幾個,穿著的是宮女的裙裝!
他們,全都是那個不起眼的小太監泥鰍,這些年來,如螞蟻搬家般,安插進宮裡的人。
他們是蘇家藏得最深,磨得最利,也最致命的刀!
“嗡——”
弓弦震動的聲音連成片,無數的箭矢離弦而出,化作密不透風的死亡黑雲,如蝗蟲過境,鋪天蓋地地射向蕭宸和他身邊僅存的玄甲衛!
“保護主上!”
追風目眥欲裂,發出悲壯的狂吼。
他帶著最後那幾十名忠心耿耿的玄甲衛,沒有絲毫猶豫,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在蕭宸面前築成了一道人牆!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聲音,密集得令人心驚。
身經百戰的玄甲衛,像被收割的麥子,接二連三地倒下,身上插滿了箭矢,狀如刺蝟。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們腳下的金磚。
蕭宸在追風等人的死命保護下,被那恐怖的箭雨逼得步步後退。
他通紅的雙眼,死死地穿過那片箭幕,看向蘇卿言。
那雙曾讓他沉溺的桃花眼裡,此刻充滿了血與淚,交織著毀天滅地的恨與痛。
他想衝過去,想抓住她,想問個清楚!
可那密不透風的箭雨,成了他們之間,一道永遠無法逾越的天塹。
“撤!主上,快撤啊!”
追風的胸前已經中了三箭,口中噴出大股的鮮血,卻依舊死死地擋在最前面,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
蕭宸知道,大勢已去。
蘇卿言算計得太狠,太絕了。
他再不走,今天,他和他最後的玄甲衛,就要全部折在這裡!
“蘇——卿——言!”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高高在上,被兄長們護在中間,冷眼旁觀這一切的女人。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東西。
不甘,悔恨,滔天的恨意,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絕望的愛。
“我還會回來的!”
他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咆哮,在最後幾名玄甲衛用生命撞開的缺口中,猛地撞碎偏殿的雕花木窗,帶著狼狽與傷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一場驚天動地的宮變,似乎就要以這種慘烈的方式,落下帷幕。
箭雨停歇。
殿內,血流成河。
除了蘇家的人,便只剩下趙淵和他身邊那幾個嚇得瑟瑟發抖的親衛。
趙淵知道,他真正的死局,才剛剛到來。
絕望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絕望之極,反而催生出一股瘋狂!
他緩緩地,舉起了手中那把長劍。
劍尖,遙遙對準了蘇卿言。
“呵呵……呵呵呵呵……”
他悽然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解脫般的癲狂,“言兒,你說得對,我是棋子。”
“可就算朕是棋子,朕也要做那顆,能親手掀翻棋盤,決定最終勝負的棋子!
他的眼中,燃起最後的,也是最熾烈的火焰。
“你贏了,可朕,也絕不會讓你贏得那麼輕鬆!
“朕得不到你,那便……”
他臉上的笑容陡然猙獰,“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