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1章 尤其是,他們母子倆!

2026-01-16 作者:小微壹念

偏殿裡,燭火的火苗,忽然劇烈晃動後,不跳了。

蘇卿言那句聽上去輕飄飄的問話,卻尖銳地刺入趙恆的心裡,在腦子裡不斷重複。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胸腔裡,心臟停頓了下,然後開始猛撞胸骨,撞得他肋骨生疼。

“你......說甚麼?”

趙恆喉嚨發乾,他自己都沒聽出聲音在抖。

他的眼睛盯在蘇卿言身上,想從她臉上看出真相。

可惜,甚麼都沒有。

她就那麼靠著,臉是雪的顏色,嘴唇沒血色,整個人像瓷器,一碰就碎的那種。

只是那雙眼睛,那雙該死的眼睛裡,映出的情緒,完全是空洞的。

蘇卿言看著他,像在看迷路的孩子,也像在看將死的牲畜。

她怎麼可以用這樣的眼神?

他才是皇帝!是天子!

甚麼時候輪得到階下囚用這種眼神看他?

“蘇卿言!”

他手一伸,五指張開,徑直摁進她後頸的傷口。

“呃......”

蘇卿言的後背瞬間弓起,身體繃成一張拉滿的弓,喉嚨裡擠出悶哼。

趙恆冰冷的指尖,陷進溫熱的紗布裡。新鮮的血,立刻從紗布底下洇開成一朵黑紅色的花,在雪白的布上迅速綻放。那股溫熱透過紗布,糊了他一手,又黏又膩。

“回答朕!”趙恆的臉幾乎貼上她的,滾燙的呼吸噴在她冰冷的面板上,“朕是誰?朕是趙恆!是大晏的皇帝!你聽清沒有!”

他需要她承認。

他需要這個玩物,用她的嘴,否定剛才那句挖心的話。

蘇卿言疼得渾身都在抽搐,冷汗從額角滑下來,流進眼睛裡,又澀又疼。她被迫仰著頭,視線裡全是水光,趙恆那張扭曲的臉在裡面晃成一團模糊的影子。

她張嘴,一口帶血的唾沫從嘴角湧出。

“陛下......您當然是皇帝。”

她的聲音又輕又弱,像根快斷的線,混在風雪的呼嘯聲裡,幾乎聽不見。

趙恆聽到這句話,指尖的力道鬆了半分。

可她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渾身的血都涼了。

“可......有多少人......不想您是皇帝呢?”蘇卿言的視線沒有焦點,話像是從肺裡漏出來的氣,斷斷續續,“攝政王......他想當皇帝。那......寧王殿下呢?”

“趙淵?”趙恆擰眉,像聽到了甚麼笑話,“一個藥罐子,風吹就倒,他能做甚麼?”

“是啊......他甚麼都做不了。”蘇卿言的話順著他的意思,聲音卻透著一股天真的涼意,“所以太后娘娘......才更心疼他。”

趙恆的瞳孔,驟然一縮。

蘇卿言沒看他,繼續說下去,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最後一點氣:“妾身聽說......太后把自己份例裡的血燕、雪參,都省下來......天天盯著人,給寧王殿下熬藥......真是......母子情深。”

母子情深。

這四個字,像四根釘子,釘進趙恆的心口。

他也是她的兒子!是她的嫡子!可他病的時候,她只會讓太醫送來東西,嘴裡念著“帝王之軀,天命所歸,不可沉溺湯藥”。

對趙淵,卻是親手盯著熬藥。

“當年......妾身在蘇家......聽過一樁舊事......”蘇卿言的頭無力地歪向一邊,像是在費力地想,“說先帝在世時......想立攝政王他娘趙妤為後......可後來,不知道為甚麼,皇后變成了太后......趙妤郡主......嫁去了北境,沒幾年就......沒了。”

她不說了。

剩下的,像蟲子一樣,會自己往趙恆腦子裡鑽。

用一個“嫡長子”的名分,去換一個皇后的位置。

如果這個“嫡長子”是親生的,那是天大的好事。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只是一個拿來換位置的工具呢?

那她真正疼的,放在心尖上的,自然只會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那塊肉。

趙恆的呼吸,一下變得又粗又重。他能聞到空氣裡自己血液和她血液混合的鐵鏽味。

他鬆開了手。

他看著自己指尖那抹刺眼的紅,再看看眼前這個女人。

她甚麼都沒明說。

她只是把幾件誰都知道的事,擺在了一起。

可就是這些事,在他心裡炸開一個洞,他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在往那個洞裡掉。

他不是在懷疑蕭宸了。

他是在懷疑自己。

懷疑這張龍椅,懷疑他喊了二十年的“母后”,甚至懷疑他自己,是不是一個從頭到尾的笑話。

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竄上來,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怒火。

他待不下去了。

這個女人,這座偏殿,像一個巨大的牢籠,讓他喘不過氣。

趙恆踉蹌地轉身,幾乎是撞開殿門,衝了出去,像在逃命。

外面的風雪猛地灌進來,吹得蘇卿言被吹得打了個哆嗦。

她聽著那腳步聲跑遠,在雪地裡越來越輕,直到再也聽不見。

殿裡,又安靜下來。

蘇卿言那根因為劇痛和恐懼而緊繃的弦,終於斷了。

她整個人軟下去,順著牆壁滑倒在地。後頸和膝蓋的傷口被牽動,疼得她眼前一黑,甚麼都看不見,只有無數白點在炸開。

她蜷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牙齒磕在一起,發出“咯咯”的輕響。

一陣猛烈的癢意從喉嚨深處湧上來,她控制不住地弓起身體,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從嘴裡吐出來。

血,混著唾沫,從嘴裡湧出來,落在身下素色的被褥上。

一朵,又一朵。

像寒冬裡,被風雪打落的紅梅。

在極致的痛苦裡,她臉上肌肉抽搐,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只是一個痙攣的動作。

......

養心殿。

趙恆帶著一身風雪闖進去,殿裡伺候的宮人嚇得跪了一地。

他誰也沒看,徑直衝到御案後,一屁股坐進龍椅。

他需要這張椅子給他一點支撐。

可今天,這雕著九條龍的寶座,卻讓他感覺身下全是燒紅的炭,燙得他坐立不安。

他閉上眼,腦子裡全是蘇卿言那雙空洞的眼睛,和那句“您是誰”。

“王德福!”他睜開眼,對著殿外吼。

“奴才在!奴才在!”

王德福滾了進來,跪在地上,頭恨不得埋進地磚裡。

趙恆的目光越過他,看向殿外黑漆漆的夜,聲音冷得掉冰渣。

“派人,盯死慈寧宮,還有......寧王府。”

王德福的胖身體僵住。

趙恆的聲音壓得更低,像蛇在吐信子,陰冷又黏膩。

“一言一行,一草一木,任何進出的人,給朕查個底朝天。”

他停了一下,嘴裡擠出最後幾個字。

“尤其是,他們母子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