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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他到底算甚麼?

2026-01-10 作者:小微壹念

“那陛下......”蘇輕言聲音顫抖著,“要先殺了您自己嗎?”

趙恆捏著她下巴的手,骨節瞬間捏緊。

“您剛才,也碰了妾身的手腕。”蘇卿言的目光,落在他按著自己淤青的手指上,“這裡,是蕭宸弄的。可您剛才,碰了。”

話音剛落,小腹的劇痛猛地擰成團,那股徹骨的寒意竄上大腦,她不受控制地弓起背,整個人在地上劇烈地抽搐著。

“呃......”

終於,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從她喉嚨裡擠出來。

趙恆的臉色徹底變了。

眼裡的瘋狂,被這聲無法作偽的痛哼澆熄。

他看著蘇卿言因自己觸碰而加劇的痛苦,那雙沾染過她淤青的手指,彷彿也沾上了蕭宸留下的汙穢。

他的手猛地抽回。

蘇卿言失去了支撐,順著雕刻著繁複雲紋的殿門滑到地上,蜷成一團。

“陛下,藥......冷......”她抖得停不下來,骨頭都在咯咯作響,“冷......”

太后那碗藥的藥性,現在才真正發作。

寒氣不再只盤踞在小腹,而是化成千萬根冰針,鑽進她的四肢百骸,啃她的骨頭。

趙恆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她。

她趴在地上,那身流光溢彩的羽衣沾滿塵土,皺巴巴地裹在身上,孔雀羽線的光澤暗淡。

他眼中的暴戾退去。

“傳太醫。”他忽然開口,聲音恢復溫和。

門外候著的王德福聽見動靜,應了聲,腳步聲快步跑遠。

趙恆彎下腰,蹲在她面前。

他沒有碰她,只是用打量物件的目光,看著她在地上發抖。

“言兒,這只是個開始。”

他用氣聲說,聲音輕得鑽進她的耳朵。

“朕會讓你乾乾淨淨的。”

“從裡到外。”

他說完,站起來,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龍袍,轉身朝內殿走去。

寢殿的紫檀木隔扇門虛掩著,能看到裡面一角明黃的帳幔和一隻燒著瑞獸炭的鎏金香爐。

“在你為朕生下孩子之前,就住在這裡。”

“清芷殿,太髒了。”

蘇卿言趴在地上,臉埋在冰冷的臂彎裡,身體抖得快要散架。

她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殿內,聽著他雲淡風輕地決定了她的禁足。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活下來了。

用最難堪的方式,用自己,用還不存在的孩子,換來了活路。

......

殿外。

假山後的陰影裡,一株百年樹齡的龍爪槐枝幹虯結,像鬼怪的手爪。

趙淵就靜靜站在樹影下,聽不見裡面的對話,但那聲悶響,和之後女人壓抑的喘息,足夠他想清楚所有事。

他臉上溫和的笑,早就沒了。

月光透過稀疏的葉隙,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那雙總是帶笑的眼睛裡,此刻是一片濃稠的黑。

他握著玉骨折扇的手,指節根根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咔。”

一聲輕響。

那把用上好和田玉打磨的扇骨,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痕。

他身後的泥鰍,無聲無息地跪下。

趙淵沒有回頭。

他抬起手,拇指的指腹,在那道刺手的裂痕上,來回摩挲。

一道尖利的竹刺,扎進肉裡。

他沒停。

直到指腹上滲出一個飽滿的血珠,在月下紅得發黑,他才停下動作,把那滴血,緩緩抹在自己蒼白的嘴唇上。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夜裡聽著格外陰冷。

“蘇卿言......”

“你這把刀,真快。”

快得,連他這個握刀的人,都見了血。

他將裂開的扇子收回袖中,轉身,朝著與承乾宮相反的方向走去。

“去。”

“告訴攝政王。”

他的聲音很輕,“就說,他的女人,正在承乾宮,學著怎麼伺候新主子。”

泥鰍抬起頭,黑暗中,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看著趙淵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猶豫。

但那猶豫,只有一瞬。

他想起蘇卿言與他擦肩而過時,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活下去。

他重重磕了個頭,額頭撞在石子上,沒發出任何聲音。隨即弓下身,貼著牆根,幾個起落就消失在黑暗裡。

夜色更深。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上京的夜空裡成型。

而此刻的攝政王府,書房的燈,還亮著。

燭火在鎏金鶴嘴燈臺裡跳躍,將書架上層層疊疊的兵書竹簡的影子投在牆上,張牙舞爪。

空氣裡滿是墨錠和舊宣紙的乾澀氣味。

蕭宸一個人坐在桌案後,面前攤著一幅用上好羊皮繪製的北境輿圖。

山川河流的走向用硃砂和石青勾勒,細緻入微。

他已經這麼坐了兩個時辰。

那塊被蘇卿言扔掉的、刻著“宸”字的黑鐵令牌,就扔在他手邊。

他一動不動,忘了呼吸,只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輿圖上,那個不起眼的地名。

燕州。

他伸出手,食指懸在輿圖上方,卻遲遲不敢落下。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敲響。

“王爺。”是追風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宮裡傳出訊息。”

蕭宸沒動,也沒出聲。

門外的追風等了片刻,咬了咬牙,繼續說:“貴妃娘娘......被陛下,留在了承乾宮。”

蕭宸懸在半空的手,猛地一顫。

“滾。”

他喉嚨深處,帶著野獸般的低吼,砸出來。

追風不敢再多言,立刻退下。

書房裡,又恢復了死寂。

蕭宸的手,緩緩落下,指尖,卻不是落在“燕州”上。

而是落在了手邊那塊冰冷的令牌上。

他把它撿起來,攥在掌心。

鐵器的稜角,硌得他掌骨生疼。

他以為自己會憤怒,會想殺人。

可是沒有。

他只是在難過。

她怎麼敢?

她怎麼可以?

那股比憤怒更難受的情緒,從他心口,一點點,燒了上來。

是酸。

是澀。

是像被人挖了一塊肉的空洞。

他猛地站起身,攥著令牌的手,因為用力,指節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大步朝外走去。

他要去問問她。

他到底,算甚麼?

剛走到門口,一道黑影,鬼魅般地,出現在他面前。

是泥鰍。

他渾身髒汙,帶著一股血腥和泥土的混合氣味,單膝跪地。

“王爺。”

他的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

蕭宸停住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寧王殿下讓小的,給您帶句話。”

泥鰍抬起頭,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直視著蕭宸。

“殿下說,蘇貴妃正在承乾宮,學習怎麼伺候新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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