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就是我家!”
眼前是一座恢宏莊園,飛簷斗拱,氣派非凡。可門口卻如臨大敵:二十多名精壯漢子手持刀槍,弓弦緊繃,額角沁汗,眼神繃得發直。
更駭人的是,朱漆大門與高牆之上,赫然印著數十個暗紅掌印——每一道都像剛潑上去的血,尚未乾透,猙獰刺目。
那不是裝飾,是催命符。
幾十個血印,便意味著幾十條性命,已在刀尖上懸著。
“王叔!出甚麼事了?!”
陸無雙與程英臉色驟變。
“小姐、姑娘!你們可算回來了!”王叔迎上來,聲音發顫,“老爺急召,讓你們一落地就去見他!快!快去!”
他剛說完,目光掃到蘇昊三人,頓住:“這幾位是……?”
“今兒採蓮,剛拜了位師父。”
“這位是我新拜的師父,旁邊兩位是師父的師姐和師妹。”陸無雙說。
王叔聽她突然認了師父,心頭微訝,卻也沒多琢磨,立刻應道:“快進莊吧,別在外頭耽擱。”
陸無雙、程英、蘇昊、王語嫣、木婉清魚貫而入,踏進了陸家莊的大門。
“爹!娘!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陸家莊正廳裡,陸無雙一眼瞧見父親陸立鼎,話還沒落音,眉頭已擰緊。
“唉——”
陸立鼎重重一嘆,嗓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仇家上門了。”
“誰?”程英脫口而出。
“李莫愁。”陸立鼎吐出這三個字,嘴唇都泛了白。
“咱們陸家幾時得罪過她?”陸無雙急問。
“當年,李莫愁初見我兄長陸展元,便動了心。”
“她鐵了心要嫁給我哥,可那時陸展元早與何沅君定下白首之約,斷然拒絕。”
“她一腔痴念,轉眼就燒成了毒火。”
“成婚那日,她竟拉上武三通闖進喜堂,刀光劍影攪得天翻地覆——幸被大理天龍寺一位高僧出手攔下。”
“誰料二十多年過去,她恨意未消,反倒越釀越烈。”
“如今陸展元與何沅君早已作古,她卻盯死了陸家莊,誓要血洗滿門。”陸立鼎聲音發澀,直直砸在地上。
李莫愁殺人向來留印——硃砂似的五指血痕,抹在門楣、樑柱、窗欞上,一個不多,一個不少。莊內牆角、廊下、祠堂門框……赫然印著整整十八道猩紅手印。
十八道,便是十八條命——一個不留。
“爹,莫慌!”陸無雙揚起臉,眼裡亮得灼人,“我今兒剛拜了位絕頂高手當師父!”
“若她真敢來,我師父一隻手就能把她打趴下!”
她笑得眉梢飛揚,脆生生補了一句。
“你師父?”陸立鼎一怔,目光唰地掃向蘇昊三人。
陸無雙立馬側身引薦:“這位就是我師父王語嫣,劍宗頂尖高手;這位是劍宗宗主;這位是我師父的同門師姐。”
陸立鼎從未聽過“劍宗”二字。
北宋年間,劍宗確曾名震江湖;可到了南宋,訊息隔山跨海,中間還橫著金國、西夏、蒙古幾道鐵壁,訊息傳不過來,門派也響不起來。
“三位肯援手陸家,我陸立鼎叩謝不盡。”他抱拳深深一躬,又低聲道,“可李莫愁手段狠辣、武功駭人,若因我陸家牽連諸位遇險……我這輩子良心難安。”
“李莫愁,接不住我三招。”王語嫣語氣平緩,卻像寒潭投石,靜得讓人脊背發涼。
“二孃,快替三位貴客收拾廂房,好生安頓。”
陸立鼎當即喚來妻子,親自安排住處。
“三位,請隨我來。”陸二孃溫聲應下,領著蘇昊、王語嫣、木婉清穿過迴廊,安置妥帖。
接下來幾日,王語嫣便留在莊中靜候李莫愁。一面佈防戒備,一面開始教陸無雙與程英劍宗根基心法——北冥神功。
這功夫聽著尋常,實則是劍宗立派之本。
若放在整個綜武江湖裡看,它堪稱最凌厲的速成法門。
練成者可借氣機牽引,吸攝他人內力為己所用,省去十年苦修之功。
它的核心,就一句話:讓旁人替你流汗,你只管收成。
江湖上有門嫁衣神功,練到巔峰反要散功贈人,否則日夜如焚,活受罪——所以叫“為他人做嫁衣”。
北冥神功恰恰相反:別人嘔心瀝血攢十年功力,你只需掌心一貼,頃刻吞納,全歸己有。
煉化時雖有折損——吸十年,得七八年,頂多九年;但那損耗的,又不是你自己熬出來的,何惜之有?
江湖一流高手鳳毛麟角,二流、三流卻遍地開花。哪怕只從三流高手身上抽走一年內力,湊夠百人,就是百年修為——足可躋身頂尖之列。
這幾日,蘇昊嫌莊內悶得發慌,便邀木婉清陪他逛遍嘉興城巷。
兩人行至城郊秦家村,恰撞見小楊過攙著他娘秦南琴,在溪邊汲水。
秦南琴是村裡有名的捕蛇女,當年偶遇楊康,被他花言巧語哄得傾心相許,不久便有了楊過。
楊康原想接她母子進王府,她卻寧守清貧,不肯低頭。
後來楊康暴斃,她便獨自拉扯楊過,靠一把柴刀、半簍青蛇,在亂世裡硬撐出一條活路。
蘇昊初見她時,秦南琴已病骨支離,氣若游絲,眼看著就撐不過三五日。
他出手施針用藥,不過半日,熱退脈穩,咳止神清。
楊過當場跪倒,額頭磕得青紫,連叩三個響頭。
臨別前,蘇昊蹲下身,一字一句叮囑:“在這兒好好過日子,種田、養雞、看雲、聽雨——江湖,一步也別踏進去。”
這話,楊過聽懂了,秦南琴更是聽得眼眶泛潮。
她比誰都清楚——楊過的爹,就是死在刀光血影裡。
她不想兒子再捧起劍,不想他夜裡驚醒,不想他活得像一根繃緊的弦。
在神鵰原著中。
楊過的母親秦南琴活了下來,楊過便沒被拋入江湖風霜,自然也遇不上郭靖,更踏不進那刀光劍影的武林。
如今。
蘇昊救回了秦南琴的性命,楊過安穩留在秦家莊,日日扶犁耕田、上山劈柴,再不沾半點江湖氣。
江湖裡從此少了一位獨臂擎雕、橫劍嘯風的神鵰大俠,多了一個布衣赤足、笑對炊煙的莊稼漢。
楊過或許就在這方水土間,守著老母、伴著晨昏,把一生過成一壟青翠的稻禾、一擔清亮的井水。
於他而言,未必不是一種福分。
在嘉興閒逛了幾天,蘇昊與木婉清才動身折返陸家莊。
這段時日,李莫愁竟始終未露面。
“宗主,莫非她察覺我們到了陸家莊,便不敢來了?”王語嫣輕聲問道。
木婉清略一頷首:“極有可能。”
“她早到了。”
蘇昊語氣平緩,不帶波瀾。
“到了?人在哪兒?”
陸立鼎迅速掃過屋頂與大門,空空如也。
“宗主既說到了,那便是真到了。”
王語嫣信得篤定,“此刻她或在一里之外,也可能尚在十里開外。”蘇昊的感知遠超常人,敵蹤未至,殺意已先浮於眉睫。
片刻後——
一股陰寒刺骨的殺機,如冰錐破門而入!
轟然巨響!
大門炸裂成片!
兩名陸家莊守衛的屍身裹著碎木殘屑,狠狠砸進廳中,濺起塵灰。
一位杏黃道袍的美貌女冠緩步踱入,唇角含笑,眸光如水,膚若凝脂,正是赤練仙子李莫愁。
“李莫愁,我大哥大嫂早已作古,你何苦非要逼陸家莊斷子絕孫?”陸立鼎沉聲質問。
“陸展元雖死,我心頭這口怨氣,卻一日未散。”
“今日,我便血洗陸家滿門,才算解我胸中塊壘!”
她嗓音柔膩如蜜,神情嫵媚似花,明眸皓齒,風致楚楚,偏生吐出的是剜心之語。
腳尖未見用力,身形已如柳絮飄落,瞬息欺至陸立鼎身前,拂塵一揚,直取他天靈!
“住手!”
王語嫣冷喝一聲,長劍出鞘,銀光乍起,一劍盪開拂塵,力道沉穩如山。
“是你!”
李莫愁瞳孔微縮——眼前少女,正是數日前湖上凌空擒龍、震退群寇之人。
“這是我與陸家莊的舊賬,與你無關。奉勸一句,莫要蹚這渾水。”她笑意未減,語調卻涼了幾分。
“誰說無關?”
“陸無雙,是我親收的徒弟。”
“你要滅她全家,豈能當我袖手旁觀?”王語嫣聲色淡然,卻字字如釘。
“好!那就連你一道送葬!”
李莫愁眸光驟冷,拂塵翻飛,招招狠辣,直撲王語嫣面門。
兩人劍來塵往,剎那間已拆了十餘招。
陸立鼎屏息觀戰,心頭翻江倒海——
原來女兒拜的這位師父,竟強到如此地步!
李莫愁名震江湖,一手拂塵、滿匣銀針,多少高手飲恨其下。
可眼下交手,王語嫣步法從容,劍勢綿密,分明壓著對方打,穩穩佔盡上風。
他先是愕然,繼而狂喜,最後幾乎熱淚盈眶——
陸家莊,有救了!
李莫愁越鬥越驚。
對面那少女不過十七八歲模樣,劍意卻凝練如鐵,內勁醇厚似淵,自己傾盡全力,竟連她衣角都沾不著半分。
她倏然抽身疾退,十指翻飛,霎時扣住十幾枚冰魄銀針,寒光一閃,盡數射向王語嫣!
那銀針細若遊絲,淬毒見血封喉,肌膚稍觸即黑,破皮則頃刻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