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內,楊軒聽著門外傳來的禮單通報,若說此次收下的珍寶不足幾大箱金銀奇玩,他是萬萬不信的。
單是一匹火羽錦,市價便達百兩銀子,十匹便是千兩起步。
更別提黃金有市,美玉無價!
而這老頭來者不拒,彷彿退隱之後毫無顧忌,照單全收。
“寧王殿下駕臨!”
忽聞高聲通稟,饒是楊軒也不得起身,隨華太師一道迎至門前。
“參見王爺!”
眾人躬身行禮,縱使身居高位、功名加身,亦須低頭俯首。
全場唯有二人昂首而立——一位乃朝廷正一品大員,另一位則是當今皇婿。
寧王目光掃過,落於楊軒身上時,不由雙眸放光。
“駙馬竟也在此?”
“受太師盛邀前來,未曾料到恰逢壽辰吉日,晚輩未能提前恭賀,實屬失儀。”
“何來失儀之說?這老狐狸叫你來,不過是替他應付賢兄罷了。
倒是聽聞賢弟近日在龍泉尋得一柄曠世利器,可是屬實?”
果然如此!
楊軒見寧王眼中燃起熾熱光芒,不禁暗自搖頭:
“龍泉一行,小弟確為神兵而去,但只為麾下侍婢鑄成‘寒淵劍’而已。
至於那‘大明朱雀’,實乃離關中時家族長輩所賜防身兵器,並非出自龍泉。且此劍配有秘匣與守刃之人,從未離身。”
“守刃之人?莫非是賢弟身邊幾位俏麗侍女?”
“並非如此。”
楊軒神色淡然地擺了擺頭,寧王頓時陷入沉思,旋即憶起一則傳聞——那名神秘高手始終不曾遠離楊軒車駕,憑空出現的絕世兵刃,恰好與此吻合。
正當寧王揣測之際,華太師開口道:
“王爺,門外人群喧雜,還請入內敘話!”
“說得是。今日壽星本人還在呢。
老太師,本王特攜皇兄親賜《百禽歸鳳圖》一幅,權作賀禮!”
百禽歸鳳圖!
一聽此名,楊軒心頭一凜,立刻明白:寧王要出手了。
華太師聞言亦神色微變,目光轉而投向楊軒,眯起雙眼緩緩道:
“哦?巧得很,探花郎也為老夫準備了一幅畫像。
《百禽歸鳳圖》出自姑蘇才子之手,而探花郎乃關中俊彥,正好南才北秀,比個高低!”
簡直欺人太甚!
楊軒被強拉來充場面本就心有不悅,豈料華太師竟將他推上擂臺,賣得徹徹底底。
若非早有應對之策,今日怕是要慘敗收場。
畢竟繪畫並非楊軒所長,而《百禽歸鳳圖》可是名動九州的傳世之作,怎能相較?
剎那間,楊軒望向華太師的眼神,悄然泛起一絲冷意。
眼下他還是儘早離開為好,況且秋香既已離去,唐寅自然也不會久留華府。
倘若真有滅門慘禍發生,無法倖免,也怨不得旁人。
“唐兄乃丹青聖手,楊某遠不能及。且拙作所用技法源自西土諸法,與中原傳統繪藝大相徑庭。”
聽罷此言,就連寧王也露出幾分興致,忍不住道:
“那本王倒要親眼見識一番了!”
“呵!定不負王兄期待。王兄、太師,請入內一觀。”
“走!”
太師府中,楊軒早已佈下安排。
早知寧王將至,滿府上下必得迎駕,故特意命明月心操辦場面佈置。
若要讓“全家福”震撼現世,自當配以別出心裁的展露之法。
此刻眾人步入正廳,抬眼一望,皆是愕然止步。
只見主位之上,一對年邁夫婦端坐如儀,身後立著兩位清秀挺拔的少年,不正是華太師一家四口?
可這……眼前的“華府全家”,究竟是真是假?
縱是華太師本人,也不禁揉了揉雙目,隨即怒喝出聲:
“放肆妖物!”
“哎呀!哎呀!莫嚷莫嚷,那是畫,不是真人!”
華夫人修為不俗,只微眯雙眼,便識破玄機——那並非活人,而是一幅逼真至極的畫像。
然而其栩栩如生之態,幾可欺天瞞地,令人初見難辨虛實。
眾人細察之下,方覺異樣,趨近再看,果是一幅仿若實體的“全家福”彩繪。
至此,全場震驚,目光齊刷刷投向楊軒——這便是他所言的西洋畫藝?
“此技源於西土素描與油彩,能使畫面更具真實感與層次感。”
“何止真實?簡直是真假難分!
往後若太師仙逝,子孫後輩亦可觀此像,緬懷太師音容笑貌!”
咳咳咳……
華太師聞言,臉色瞬間鐵青。
甚麼叫“仙逝”?這是咒我嗎?
但左右之人皆裝作未聞。畢竟寧王今日來意不明,誰也不敢輕易得罪。
“嘖嘖嘖,賢弟竟有如此絕技,真乃神人也!”
“雕蟲小技罷了。”
“哈哈哈!賢弟此畫一出,我那‘百鳥朝鳳圖’便不必獻醜了,送你!”
說罷隨手一拋,那隻價值連城的禮盒,竟如廢紙般被甩了過去。
一旁的唐寅見狀,心中頓生失落。
昨夜所見尚屬小試身手,今日這幅才堪稱登峰造極,寓意更是吉祥圓滿——
闔家團聚!
縱有稀世美玉、奇珍異寶,在這巨幅畫卷面前,也顯得黯淡無光。華太師越看越是喜愛,愛不釋手。
席間設宴,楊軒與寧王、華太師夫婦同席而坐,位居首席。
見氣氛融洽,楊軒趁勢開口道:
“太師,昨日晚生見秋香姑娘性情溫婉,知書達理,筆墨功底亦頗為深厚。
此次晚生返駙馬府,或將長居其中。身邊雖有數名侍女,個個身手矯健,手段出眾,卻缺乏統管宅邸的經驗。
而貴府‘四香’皆教養有方,理事有術,實為掌院良才,堪任公主府大婢之職。
不知可否割愛相讓?”
華太師聽罷,立時轉頭望向華夫人——後宅事務,終究由她決斷。
華夫人凝視楊軒,一時難以回絕。
對方所求不過幾名丫鬟,理由又合情合理。
她亦深知楊軒身旁四婢皆武藝超群,若自家“四香”前去,則正好湊成四文四武之局!
“這……”
“昨日太師曾許諾補償於我,不如就以此四婢為償如何?自此之後,你我之間恩怨盡消,兩不相欠!”
此語一出,華太師豈會不解其深意?
今日之事,他確有失德之處,楊軒心中豈會毫無芥蒂?
若僅以四名侍女便可換得對方釋懷,倒也值得。
更何況,楊軒當著寧王之面說出此話,實為劃清界限,逼他當場應允。
“準了!”
一聲令下,塵埃落定。華夫人縱然不捨,也只能依從夫意。
寧王目睹全程,嘴角微揚,輕笑出聲:
“哈哈,早聞賢弟身邊有四位武藝高強的婢女,今又添四位文采斐然的侍女,可謂文武兼備,實乃大喜!”
“王兄謬讚了。”
楊軒淡淡一笑,神情平靜,並無多少欣喜之色。
說到底,那四名侍女本就是楊軒故意向唐寅索要的,只為讓他難堪。提出這個請求,更是為了切斷與華太師之間的牽連,免得寧王行事時有所顧忌。
誰叫華察今日行事不仁,一開始就暗中設局對付他?難道真以為自己是能隨意算計的角色?
寧王和華太師自然明白楊軒此舉背後的深意,因此寧王才格外欣喜。
區區四個丫鬟?
楊軒若真缺人,怎會看得上這些未必忠心的下人。
“對了,聽聞賢弟的劍匣玄妙非凡,不知能否讓愚兄開開眼界?”
“有何不可,又不是甚麼見不得光的物件。”
楊軒朝明月心微微示意,她立即領會,攜冷月、流星前往後院取物。
至於那些居心叵測之徒,楊軒根本懶得過問。
不多時,三名女子護著一個劍匣步入正廳,眾人目光頓時閃動,滿是驚異與難以置信。
楊軒竟真的把劍匣帶來了,還堂而皇之地放在馬車上,這份膽識實在驚人。
寧王卻另有思量。
楊軒如此安心交付劍匣,顯然是因為那名獨臂壯漢守衛在側,此人實力莫測,令人不敢輕舉妄動。
再聯想到楊軒先前提到的“護劍之人”,寧王心中已有九分篤定。
如此高手隨行,平日卻低調沉默,所圖為何?還不是為了鎮守這無雙劍匣。
只是這人的真正修為究竟如何,仍是個謎。
但既然楊軒能如此放心,此人絕非尋常江湖俠士可比。
聽說王兄身邊那位劍客,乃江湖赫赫有名的奪命書生——此劍匣需以真炁催動,功力越深,越易開啟。不如請這位高人一試?
“哦?奪命書生,你有幾分把握?”
“王爺無需擔憂!”
話音未落,奪命書生已跨步而出,眼中戰意升騰。
剛瞥見劍匣的一瞬,他心頭已是波瀾起伏;此刻竟被點名嘗試開啟,正中下懷。
他登上高臺,先仔細端詳劍匣結構,隨後緩緩將真炁注入機關齒輪之中,試圖啟封。
給我——開!
一成、兩成、三成……直至五成內力傾注,劍匣才微微裂開一道縫隙。
此時奪命書生面色發青,神情凝重。
原以為稍耗些氣力便可破解,沒想到即便全力施為,也僅能撬動一線。
七成功力爆發,劍匣終於透出一絲神兵光影。
他催動真炁愈加迅猛,然而最終,也只能使四柄絕世寶劍顯露於外。
別說徹底展開,連三分之一都未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