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山谷深處,一座巍峨險峻的雪峰聳立雲端,那便是靈鷲宮所在之地。
天山童姥長居於此,守護一方安寧,使得各方勢力不敢染指,甚至連靠近都心存畏懼。
楊軒此行目的,正是為了結盟而來——同時,玉羅剎也正駐留於此。
他深知玉羅剎心繫黎民,素有護佑蒼生之志。
然而西北局勢錯綜複雜,動盪不安,單憑一人之力終究難以維繫長久太平。
不如依附強者,既能保境安民,又可得高人指點武學精要。
因此,他為玉羅剎指明的出路,便是此處。
“公子,前面就是長春谷了,霓裳姑娘便住在這兒。”
楊軒頷首,身旁郭彩綾環顧四周,只見一群身穿粗布皮襖的牧民散居其間,並未察覺有何特別之處。
畢竟從皋蘭至此千里迢迢,而天山童姥雖威名遠播,卻極為低調,像郭彩綾這般初涉江湖的新手,根本未曾聽聞其名。
“走吧。”
馬車漸行漸近,放牧的村民很快注意到了這支隊伍。
一行人衣飾華貴,與當地粗樸風貌格格不入,格外惹眼。
不多時,一個孩童好奇地湊上前打量,眼中滿是驚奇。
相比他們身上厚重的獸皮麻衣,眼前這些人所穿的綾羅綢緞,光鮮亮麗得如同天上織錦。
“小兄弟,我們想去長春谷尋人,能否幫忙引路?”
說著,楊軒掏出一塊麻糖遞過去,甜香撲鼻。
這本是他隨身攜帶的小食,便於長途跋涉時解饞之用。
登雲閣、騰雲閣中的點心雖精緻,卻遠不如這民間風味來得實在耐放。
“你們找誰?”
“玉羅剎練霓裳,是我的妻子,我從中原一路尋來。
你只需帶我去回春谷,再替我向你們主事之人通傳一聲,這些糖果就都歸你了。”
楊軒話音落下,那放牛的孩童盯著他手中晶瑩剔透的糖塊,眼中閃過一絲動搖。
甜香誘人,可在這片廣袤草原上長大,他也懂得防備人心。
沉默片刻後,終於開口:“你們跟我走。”
不多時,一行人被帶到一群靈鷲宮弟子面前——顯然早有埋伏,這是有意設局引他們入內。
楊軒卻神色如常,隨手將一小包麻糖拋過去,語氣輕淡:“行了,送到這兒就行。”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隊伍前方那位婦人身上。
三十出頭的模樣,實則自稱“老身”,按江湖規矩,至少年過半百。
她氣息綿長沉穩,單憑吐納節奏,便知其修為不在少林長老之下。
“晚輩楊軒,練霓裳夫君,見過前輩。”
那婦人微微頷首,正是靈鷲宮餘婆婆。
“霓裳姑娘提過公子,這幾月公子之名在天山一帶傳得沸沸揚揚,老身雖隱居於此,也非不聞世事。”
她目光掃過楊軒身邊幾位女子——雲天四使,西北道上傳說中的奇女。
雙生姊妹掌力驚人,五丈外擊石留印;紅衣少女一記烈焰掌,火勁狂猛,連崑崙掌門都要退避三分。
這般陣容簇擁一人,何況楊軒本人更是深不可測……
“不過是些粗淺功夫,讓前輩見笑了。”楊軒一笑帶過。
“雲天之巔,青龍凌空,公子如今已是武林翹楚。”餘婆婆語氣鄭重,“再說霓裳姑娘與四位婢女皆非凡俗,更別說……童姥早有交代:若公子親至,務必迎入靈鷲宮敘話。”
“那是楊某的榮幸。”楊軒拱手,“可否勞煩通報一聲練姑娘,也好讓我夫妻早日團聚?”
“姑娘已動身相邀,公子請隨我來。”
“有勞引路。”
留下金開甲、郭彩綾和小奴照看馬車,楊軒攜雲羅郡主與雲天四婢跟隨餘婆前行。
途中,雲羅郡主四顧環視,滿眼新奇。
皚皚雪峰環繞,雲海翻湧之間,腳下竟藏著四季如春的秘境,宛如人間仙境。
而這片淨土,千百年來由一位神秘人物守護——天山童姥。
“夫君,你說那位童姥,真像傳聞中那樣,是個身形如童、年紀卻一大把的老妖怪?”雲羅郡主壓低聲音,卻仍被旁人聽得真切。
餘婆等人臉色微變,若非忌憚楊軒實力,恐怕當場就要出手懲戒。
在她們心中,童姥近乎神明,豈容如此輕慢?
念在其為女子,容貌年輕,才暫且忍耐。
若是男子口出狂言,怕是早已劍穿喉舌。
楊軒淡淡一笑,開口道:“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童姥本名巫行雲,師承同門,有師弟無崖子,師妹李秋水,還有一位小師妹李滄海。
她的形貌之所以停滯於幼童,正源於這段糾纏數十年的情怨糾葛。”
他語速平緩,卻字字如雷:“三位女子爭一人之心,恩怨交錯。
李滄海最受無崖子青睞;李秋水視童姥為情敵,在其閉關修煉‘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時突施暗算,致其功法反噬,終生無法成長;童姥復仇,則趁李秋水嫁予西夏君主李元昊之夜,毀其容顏。
自此兩人結仇終身,勢同水火,鬥了幾十年未休。”
此言一出,不止雲羅郡主愕然,連餘婆等人也紛紛駐足,眼神戒備地盯向楊軒。
她們知道童姥姓巫、名行雲,確有一宿敵遠在西夏,正是李秋水!
可這些私密往事,外人極少知曉,楊軒竟能娓娓道來,怎能不讓人生疑?
“公子此來,究竟所為何事?”餘婆沉聲問道。
“所圖?”楊軒神色不動,“靈鷲宮想必也聽過我的來歷:師出道家,幼年得遇高人指點。
若前輩仍有疑慮,不妨看看這個——”說著,他取出一枚古樸指環遞上,“請交予童姥親自查驗,自知我非敵人,亦非他人派來攪局之徒。
雖晚輩年少,但持此信物,足以與她平輩論交。”
餘婆婆接過七寶指環,凝視良久,終是點頭。
她心下明白,若楊軒真懷惡意,大可率眾強攻,何須前來通報?更何況這枚指環來歷非凡,絕非偽造可成。
此人,或許真是故人之後。
踏入靈鷲宮大殿,楊軒剛剛落座,一道黑影如風似霧,倏然撲向他。
未及雲天四婢反應,楊軒已縱身而起,兩人在半空中猛然相撞。
那人身法奇詭,雙掌翻飛,一掌直取楊軒周身要穴,另一掌沉穩壓下,意圖封死他的退路與反擊。
動作流暢如江河奔湧,宛若無跡可尋,彷彿羚羊掛角,渾然天成。
轟!
掌力炸裂,氣浪翻卷,四周寒風驟起。
天山童姥顯然低估了楊軒的實力,妄圖以單掌壓制對方,實則如同妄想以手遮天。
楊軒足尖一點,剛落地,巫行雲便再度欺身逼近,雙掌齊出,已是傾盡全力。
般若掌!
楊軒毫不示弱,抬手便是狂猛熾烈的純陽掌勁,迎面轟出,勢如破竹。
兩股掌力轟然對撞,猶如雷霆炸響,真氣肆虐橫掃,石屑紛飛。
巫行雲非但未退,反而再次搶攻,楊軒凝指疾點,三道指風接連射出。
無相劫指!
啵啵啵!
熾熱霸道的指勁撕裂空氣,即便巫行雲也只能勉強格擋,衣袖已被灼得焦黑。
見楊軒信手拈來便是少林兩大絕學,巫行雲秀眉微蹙,心頭震撼難平。
這是……小無相功?
她與李秋水纏鬥數十年,自是識得這門功夫的痕跡——楊軒雖使的是少林武學,內裡運轉的卻是逍遙一脈的根基。
更令她驚異的是,楊軒體內真炁雄渾無比,舉手投足間氣勢如火如雷,剛猛至極,竟連她的“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也略顯遜色。
陽歌天鈞!
陽歌天鈞!
同一招式,兩人同時催動,掌勁如怒潮拍岸,震得殿內樑柱嗡鳴。
最終,雙方各自退步,穩穩落回原位。
不過數個回合的交鋒,場中多數人尚未看清局勢,只覺眼前一花,一切已定。
然而那些真正看透戰局的頂尖高手卻心知肚明:楊軒並未盡全力,卻已能與天山童姥分庭抗禮。
並非童姥衰弱,而是此人太過驚人。
唯有楊軒自己清楚,他所修先天罡氣主攻伐,純陽之力如天火降世,即便將之融入般若掌、無相劫指之中,威力也不輸於逍遙三大神功。
“好一個後起之秀!縱是老身年輕三十載,怕也不是你對手。”
巫行雲凝視楊軒,語氣罕見地多了幾分鄭重。
方才數招雖未分高下,但她攻勢已被全面壓制。
那種至剛至烈的先天真氣,讓“拳怕少年”這句話在此刻顯得格外貼切。
“可那七寶扳指從何而來?天山六陽掌又是誰傳你的?”
“七寶扳指所象徵的意義,前輩心中應有答案。
如今我代掌逍遙門戶,乃奉命行事。
至於緣由,前輩想必也已猜到一二——修煉北冥神功需廢去原有功力,而晚輩所修先天罡氣並不遜於北冥真氣,故僅習得逍遙諸般絕技,未入北冥之門。”
“……那無崖子呢?”
此刻,巫行雲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七寶指環落入他人之手,若非正統傳承,便意味著變故突生。
“前輩可遣人前往擂鼓山,那是無崖子首徒蘇星河所在之地,也是他坐化之處。
昔日蘇星河假作聰辨先生,設下珍瓏棋局遍尋天下奇才,正是為了替無崖子前輩覓得傳人,承繼其畢生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