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楊軒聞聲掀開車簾探出身子。
只見一名俊逸公子、一個吊兒郎當的混混模樣的少年，還有一主一僕打扮的兩名少女，正滿臉欣喜地朝這邊望來。
“原來是雲羅郡主，上官兄，成兄！”
楊軒跳下馬車，考慮到場面不宜太張揚，並未讓明月心等四位女子下車。
可即便如此，他的露面仍引得四周目光紛紛聚焦。
“楊兄此次也是為春闈而來？”
“原計劃並不打算這麼早動身，只因途中生了些變故，不得不提前赴試。”
眾人聽罷，各有揣測。
但他們心裡都清楚：楊軒這一進京，註定不會平靜。
不是他有意惹事，而是這座皇城本就暗流湧動，從無寧日。
楊軒就像一柄出鞘利刃，隨時可能斬斷某隻伸得太長的手。
“此地不便多談，我們已在狀元樓備下接風宴，楊兄請！”
“有勞了。”
一行人進城，因上官海棠等人身份特殊，守門兵卒未加盤查，直接放行——這也是權貴子弟才有的便利。
而此刻的狀元樓，正值會試前一個月，各地舉子云集，賓客盈門，熱鬧非凡。
馬車需引入後院停放，金開甲自然隨車而去。
但明月心等四女則相繼下車，甫一現身，頓時引來全場側目。
不只是樓內，連門外行人也為之駐足。
便是連雲羅郡主和上官海棠，都忍不住驚訝——沒想到楊軒竟真的帶了四位絕色婢女同行。
且個個容貌出眾，風姿卓絕，堪稱傾國傾城。
“這是妙風、紅蓮（花）、冷月、流星，乃是一位前輩高人贈予我的貼身侍女。”
貼身侍女四字出口，意味深長。
聽到楊軒一番解釋，成是非立刻露出豔羨之色，眉飛色舞地擠眉弄眼。
“原來如此，恭喜楊兄，竟能得此四位佳人相伴！”
上官海棠早知那四女的存在。
明月心與周婷曾在紫蘭軒習藝，身份來歷尚算清晰；唯有冷月流星如霧裡看花，連護龍山莊的情報網也未曾捕捉到半點蹤跡。
如今楊軒一語道破，倒也說得通——否則憑空怎會冒出四位姿容絕俗的女子？
更何況，這四位婢女皆非尋常人物，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不凡氣度。
……
雲羅郡主本就是燕京城裡赫赫有名的美人，身邊的小奴亦是清秀靈動、靈氣逼人。
此刻六位佳麗並肩立於狀元樓前，宛如春日繁花齊放，頓時引得無數自詡風流才子之人頻頻側目，目光如狼似虎。
反觀楊軒一行，上官海棠與楊軒外表斯文，像是飽讀詩書之士；可成是非卻滿臉市井氣息，活脫脫一個街頭混混模樣。
旁人自然不會將他們當作高雅之客，只當是仗著家底殷實、財大氣粗罷了。
感受到四周貪婪又熾熱的目光，楊軒只是淡然一笑，並未動怒。
他對這類心思並無反感。
回想起自己年少求學時，也曾渴望在女生面前嶄露頭角，為此鬧出不少窘事，至今想來仍覺好笑。
但那份青澀張揚，本就是少年應有的模樣。
只要這些人安分守己，不耍陰招伎倆，他也不會去計較一二。
步入狀元樓，因此處屬萬三千產業，上官海棠略享便利，幾人徑直登頂，進入早已備好的雅間。
四人落座後，其餘五女卻恭敬侍立一旁。
“都坐下吧，何必拘禮？”
楊軒朝小奴和明月心溫和點頭。
經雲羅郡主首肯，小奴這才怯生生地在一旁入席。
圓桌寬綽，眾人身材纖巧，九人同坐竟也不顯擁擠。
“楊公子，這狀元樓雖不及楊府菜餚精細，卻也別具風味，還請慢用。”
“多謝，客氣了。”
此處主營官府菜系，即後世所稱魯菜，掌勺師傅更是技藝精湛的大行家。
不過相較楊軒記憶中的現代魯菜，少了些提鮮增香的調料，滋味略顯寡淡。
這場接風宴，對成是非而言，簡直如同被迫吞食滿桌“情意雙全”的狗糧。
只見楊軒左右逢源，佳人頻遞箸夾菜，而他自己只能默默舉杯獨飲，一頓飯下來，心裡早已被酸味灌得滿滿當當。
“楊公子，聽聞你在冀中對興雲莊的龍嘯雲出手極重，可是與他有舊怨？”
“過程護龍山莊應已知曉。
至於緣由……那龍嘯雲見我年輕，妄圖拉我入局，對付一人。
不過是個跳樑小醜罷了。”
楊軒語氣輕蔑，搖頭冷笑。
成是非卻來了興致，好奇追問：“拉你對付誰？”
“小李探花——李尋歡。”
上官海棠神色微動，眸光深沉。
她對楊軒所言並不懷疑，護龍山莊的情報確曾提及龍嘯雲些許過往。
只是江湖恩怨，向來不涉朝廷事務，她們素來採取默然旁觀之態。
“小李飛刀？可那人不是他的義兄嗎？”
“正因是結義兄弟，他才更欲除之而後快。”
楊軒緩緩道，“往小處說，是恩深反生怨懟；往大處論，李尋歡早已成了他心頭魔障，如鯁在喉。
一日不見其亡，龍嘯雲便一日不得安寧。
整個江湖中，他所有的名聲地位，彷彿都活在李尋歡的影子裡。”
此言一出，滿室寂靜。
的確，李尋歡成就了龍嘯雲的聲望，可龍嘯雲的步步算計，也讓這份情義變得卑微不堪。
如今他擁有的一切，看似風光，實則像是從別人手裡討來的施捨。
“可那位小李探花卻是至情至性之人，連未婚妻都能相讓，將來怕是免不了要見上一面。”
楊軒嘴角微揚，毫無懼意。
他並非上官金虹那般野心勃勃之人，但也真心想見識一下傳說中的“必殺之技”——小李飛刀。
若真有一日對決，他定當搶先出手，絕不被動迎戰。
“哦？那楊公子以為，自己可有把握接下那一刀？”
“若僅為切磋，縱使飛刀連環而出，我也未必放在心上；但若是生死相搏，哪怕只出一刀，我也斷不敢硬接。”
楊軒語氣溫和，神情從容，可說出的話卻如驚雷炸響，震得眾人久久無言。
就連知曉先天罡氣厲害的成是非，也不由睜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盯著楊軒——
原來，那柄傳說中的飛刀，竟恐怖如斯？
“猛虎撲兔，尚且傾盡全力！那飛刀本身並不足懼，可死在飛刀之下的人裡，偏偏多是自認能穩穩接住刀鋒的一流高手。”
“多加留意便是。”
“呵，多少人臨死前，嘴裡唸的不正是成兄這般的念頭？
生死對決，以弱勝強的例子數不勝數，大多敗亡之人，都是像成兄這般身懷絕技，卻心存輕視。
正如此前楚漢相爭，漢高祖屢戰屢敗，可只要贏一次，便奪得了江山社稷。”
成是非聞言，頓時默然無語。
楊軒這番話如當頭棒喝，讓他心頭一凜，也無形中將對小李飛刀的戒備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連楊軒都如此謹慎，他自然不敢再有半分託大。
雲羅郡主雖覺有趣，卻並未將一把飛刀放在心上。
在她看來，不過是出手快些、準些罷了，算不得甚麼驚世之術。
酒過三巡，飯畢茶香，楊軒隨她前往城外皇莊別院歇息。
此地乃皇室所賜，地處京畿郊野，廣袤十萬畝良田環抱四周，皆屬皇莊轄境。
每逢暑熱，郡主常來此避暑。
她心中久積武學疑難，早盼著能向楊軒請教，當晚便親自遷居至此。
楊軒一落腳，府內暗流湧動，不少人都悄然關注起來。
畢竟他並非尋常書生，而是一位天賦卓絕的頂尖高手。
無論他投靠何方勢力，都將為那一派增添一根頂樑柱般的存在。
“大象（金開甲），你去廚房幫工，藉機磨鍊左臂力量！”
“遵命，公子。”
金開甲雖僅餘一臂，但身為絕頂人物，悟性驚人，動作敏捷遠超常人，舉炊劈柴亦如行雲流水。
“妙風，你進城走一趟，查探有沒有大宗轉讓的大酒樓，地段要核心，面積要寬敞。
價格可翻一倍，只要店家有意脫手，立刻簽約成交。”
“明白，公子！”
待明月心領命離去，楊軒對此事卻不急於求成。
京城寸土寸金，若非主人真心出讓，縱使雙倍出價，也難換來一處黃金鋪面。
那些繁華地段日進斗金，沒有強硬背景，根本壓不住場面。
……
“喝！”
一聲清叱劃破夜空，雲羅郡主身形一閃，雙爪疾出如電，瞬息已逼至楊軒面前。
五指如刃，寒勁透骨，剎那間鎖住胸前十二處要穴。
爪未及體，森冷氣勁已如冰針刺膚。
楊軒凝神一看，見其速度與力道皆臻化境，當即後撤丈許，從容避開這一擊凌厲攻勢。
“再來！”
首招未成，郡主毫無氣餒之意。
雙爪翻飛，幻化重重影跡，宛如鬼魅穿梭，數道陰寒狠戾的勁風再次席捲而來，招招致命，步步殺機！
見她眼中煞意微現，楊軒不再退讓，抬手一抓迎上。
掌風破空而出，彷彿破曉晨光撕裂薄霧，光明浩蕩，氣勢恢宏。
砰！
一聲悶響，從未嘗敗績、金枝玉葉的雲羅郡主猛然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倒飛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