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那寒潭冰魚是否真能洗髓伐脈,一旦傳出風聲,明月峽必將引來江湖覬覦,陷入萬劫不復。
在盛崖餘看來,楊軒所練拳法,不過徒有其表。
太極講究柔化之力,而非傳說中的通神境界。
可實際上,楊軒內息早已渾厚如江河奔湧,五感敏銳至極。
百步之內,落葉驚風皆難逃感知。
再加上通靈寶玉護持心神,他始終處於一種物我兩忘、順應天道的清明之境。
世人眼中,他不過是個文弱書生。
然而真正關鍵的是——經過數月磨礪,他已能精確掌控身體每一寸筋骨氣血。
……
轟!
原本柔和流轉的太極之勢驟然一變,轉為開闔宏大、氣勢磅礴的剛烈拳勁。
古拙沉實,動靜之間如封似閉,力道千鈞,一力破萬巧!
此時楊軒氣血激盪,內息奔騰,筋骨齊鳴如虎嘯龍吟,已然踏入某種玄妙之境。
身形如深山老松,穩如磐石;出拳若怒海蛟龍,勢不可擋。
遠處玉羅剎遠遠望見這一幕,美目微睜,眸中星光閃動。
這乃是武學中至高無上的境界——心無旁騖、物我兩忘的空靈之境,即便她也只是耳聞而已。
而楊軒所施展的那套剛猛霸道、鎮壓龍虎的拳術,更是她生平未見的絕世武功,似乎絲毫不遜於丐幫失傳已久的降龍十八掌。
剎那間,縱是玉羅剎也不由微微蹙起秀眉。
她萬萬沒想到,楊軒竟身懷如此驚世駭俗的絕技,此前竟毫無察覺。
這般陽剛至極、氣勢如虹的拳法,恐怕連她引以為傲的反天山劍法也難以匹敵。
嗡!
拳風驟起,虛空震顫,彷彿江海奔湧,林濤翻卷,虎吼震動山川。
大伏魔拳招式樸拙,大開大合,卻需一顆勇往直前、百折不回的赤子之心。
正如重劍無刃,大巧若拙!
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拳一腳,實則蘊含著摧山裂石般的渾厚勁力,威力莫測。
畢竟越是簡潔,越難尋破綻。
而這等捨棄花巧、返本還源的拳理,恰恰摒棄了繁複變化,走向了武道本質。
當然,這也離不開深奧的道家內功為根基,融匯百家精要而成。
呼!
收勢而立,一套大伏摩拳演練完畢,楊軒已然踏入初窺門徑之境。
內力充盈,則拳意自通。
再配合內家真勁運轉周身,這套拳法愈發凌厲無匹,雄渾剛烈,怕是與降龍十八掌相比也毫不遜色。
“玉寨主,不必躲藏了。”
以楊軒如今的眼力,玉羅剎的氣息早已無所遁形。
隨著一道輕盈如燕的身影翩然而至,宛如飛鳥掠林,玉羅剎現身眼前。
而楊軒神色淡然,不動聲色。
玉羅剎目光凝定在他身上,眼中帶著審視與質問,等待一個答案。
“此乃大伏魔拳,乃我在終南山一處古墓遺蹟中所得,出自《九陰真經》殘篇。”
“但重陽祖師有訓:凡全真門下弟子,不得修習《九陰真經》中的功夫。”
“《九陰真經》?!”
玉羅剎神情微變,美眸中閃過震驚。
她未曾想到,楊軒方才施展的武學,竟是源自那傳說中的曠世神典——
《九陰真經》。
據聞此經乃道家修煉之極致,足以助人登峰造極,成就一代宗師。
可惜自王重陽仙逝之後,這部奇書便銷聲匿跡,江湖再無蹤影,甚至連全真教賴以成名的先天功也未能流傳下來。
否則,全真七子何至於止步於一流高手之列?
“你這是背師叛道!”
見她語氣雖冷,眉宇間卻已不見先前的敵意,反倒透出幾分嬌嗔之意,楊軒便笑著緩聲道:
“寨主言重了。
在下不過是掛名於全真一脈,並非正式門徒。
況且這秘籍是我於一座‘活死人墓’中偶然得來,既非盜取重陽宮禁地,也未損及師門尊嚴,只能說是機緣巧合罷了。
若您有意,在下願奉上《九陰心法》《移形幻影術》《九陰擒拿手》三卷抄本,贈予寨主參詳。”
望著眼前女子,恩怨糾纏之間,送出三部武學對他而言並不足惜。
他本非武林中人,不屑拘泥門戶之爭。
更何況在楊軒心中,《九陰真經》雖強,卻並非真正壓箱底的絕學。
他真正的依仗,是那無形無相、渾然天成的先天罡氣,那才是他立足亂世的根本。
“當真肯給?”
“在下非江湖客,對這些武功典籍看得甚淡。”
聽罷此言,玉羅剎眸光微閃,似有心動,但轉瞬又恢復清冷,冷哼道:
“誰稀罕你的破書!”
看著她故作冷漠的模樣,楊軒只是搖頭輕笑。
當晚,他提筆謄寫三卷秘籍;次日清晨,以指力隔空激射,將三冊卷軸穩穩送入玉羅剎手中。
每一卷皆屬武林頂尖絕學。
玉羅剎的反天山劍法確為天下一絕,但其配套的心法與輕功不過上乘水準。
而今這《九陰擒拿手》更有楊軒親筆註解,招式狠辣精準,威勢堪比降龍掌、大伏魔拳。
饒是玉羅剎心性高傲,見到這三部足以支撐一門大派傳承的武功時,心頭也不禁泛起一絲暖意。
須知這三卷典籍,足以奠定一個門派百年基業,而楊軒竟就這樣輕易交付於她……
十日後,夜幕低垂,明月高懸,四野無聲。
明月峽畔,盛崖餘輕輕抖袖,一隻僅如拇指大小的蜂鳥振翅而出,悄然飛離峽谷。
不遠處,楊軒與玉羅剎同時望見這一幕。
楊軒並無驚訝。
這些日子以來,他早已推敲出盛崖餘的真實身份——四大名捕之首,無情!
武功卓絕,官府中人,先朝榜眼之後……
種種線索交織,真相呼之欲出。
他也明白,自己憑空失蹤,勢必引起朝廷警覺。
卻沒料到,連諸葛神侯府都派出無情潛伏於此,化身臥底深入明月峽。
“朝廷奸細!”
玉羅剎眼中寒光一閃,殺機暗湧。
賊捉盜,天經地義;可官緝民,又豈能任其橫行?
在楊軒看來,此事本無是非可言。
盛崖餘孤身涉險、深入敵營,這份膽識便值得敬佩。
可玉羅剎雖行的是劫富濟貧之舉,到底出身綠林,骨子裡仍有幾分江湖草莽之氣未曾褪去。
更關鍵的是,她肩上扛著的不是一人安危,而是整個明月峽數百口性命的存續,容不得半點閃失。
立場不同,抉擇各異,談不上誰對誰錯。
“終究還是得我出面。”
楊軒目光緩緩掃過兩人。
論情理,他自然站在盛崖餘這一邊;可若說人心所向,明月峽中那許多無辜婦孺,又怎能讓其玉石俱焚?更何況,玉羅剎雖為女匪之首,行事卻尚有底線,比起那些濫殺無辜、視人命如草芥的所謂武林高手,已算得上仁義之輩。
況且——
這寨子裡,大半都是女子。
在這世道,女子本就艱難,只看雲兒、倩兒那般清秀少女,楊軒便不忍想象她們血染黃土的模樣。
他抬眼望向玉羅剎,那一雙眸中殺機未散,唇角卻輕輕一抿,搖了搖頭。
玉羅剎眉心微蹙,心頭怒意翻湧,卻終究壓了下來。
她清楚,眼前這男子自那場奇遇之後,氣息深沉難測,連她都看不出虛實。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雖始終對他心存戒備,但也明白,此人並無加害明月峽之意。
於是她靜立不動,等他一句話。
……
“公子還未歇下?”
回到小築時,盛崖餘見廳內燈火未熄,楊軒正伏案疾書,筆走龍蛇,墨跡飛揚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穩氣度。
她心頭一動,察覺有異。
楊軒聞聲抬頭,見是她來,唇角微揚:“盛姑娘,方才我瞧見你遣人送出一封密信。
若我沒猜錯——你應是諸葛神侯府中的無情姑娘。”
甚麼?
盛崖餘神色驟變,連藏身屋外暗處的玉羅剎也不由眉頭輕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