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瀑轟鳴,潭水澄澈。
尋常女子根本無法承受此地陰寒之氣,加之明月峽地形險絕,外人難入,故玉羅剎平日沐浴從無顧忌。
她縱身而下,抬眸之際,目光交匯。
不只是玉羅剎怔住,連楊軒也一時失神。
那一瞬,她身姿曼妙,容色傾城,膚若霜雪,骨似瓊枝,恍如仙子臨凡,驚心動魄。
緊接著,空中玉手翻轉,一道凌厲掌風劈水而來,勁風迅猛,後發先至!
如今的楊軒早已不同往日,感受到那迎面襲來的凌厲掌勁,心頭一凜,當即藉著水面之勢迅速下沉,整個人再度隱入幽深的潭水之中。
一丈、兩丈、三丈……
此刻他體內氣血翻湧,正需要這寒潭的冷意來壓制心中騰起的灼熱。
而緊隨其後撲下的玉羅剎,環顧四周,卻只見波光粼粼,空無一人。
她那雙細長如柳葉的桃花眼眸中殺意流轉,體內真炁洶湧激盪,氣勢迫人。
然而不過片刻工夫,縱使她數次潛入水中搜尋,始終未能覓得楊軒蹤影,心中又羞又惱,警覺更甚。
這潭水寒氣刺骨,即便以她的修為,也不敢貿然深入三丈以下。
並非無力下潛,而是水壓漸重,行動受限,極易受制於人。
更何況久處冰寒之境,稍有不慎便會傷及經脈,留下隱患。
於是玉羅剎輕盈躍出水面,足尖一點,翩然登岸。
薄紗裹身,溼痕貼膚,襯得她姿容絕世,宛如畫中仙子。
只是那白皙如雪的臉頰上泛起一抹緋紅,眼中怒火未消,寒光閃爍。
隨著時間推移,她望著平靜如鏡的潭面,情緒逐漸平復,理智重回心間。
明月峽四面絕壁,外人難入。
裡頭的男人屈指可數,其餘不是少年孩童,便是體弱殘損之人,根本不可能出現在此地。
很快,那個熟悉的身影便在她腦海中浮現。
剎那間,羞憤交加,但她眼中的殺意卻不自覺淡了幾分。
許久之後,果然一道人影緩緩浮出水面。
玉羅剎並未在意此時楊軒的變化,只是一眼認出他的面容,心頭怒火夾雜著羞惱翻騰而起,手中長劍立時泛起森冷光芒。
“玉姑娘,這是個誤會!我……我願意擔起責任!”
望著那近在咫尺的劍鋒,楊軒心頭一緊,急忙開口求饒。
此刻玉羅剎面上沒有蒙紗,那張宛如廣寒宮仙子般的容顏一覽無遺——彎月似的秀眉,盈盈似水的眸光,挺秀的鼻樑,唇若點朱,美得令人窒息。
可惜楊軒此刻哪有心思欣賞?保命才是當務之急。
“擔責?你是說,願意一輩子留在這兒?”
玉羅剎原本滿腔怒意,卻被楊軒這句話勾得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期待。
女子本就容易動情。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對楊軒豈會毫無感覺?
理性而言,他真心實意教導那些孩子,所授學問連她這般江湖兒女都能看出其用心良苦,仁厚且慈悲;
氣質上更是溫潤如玉,謙和沉靜,舉手投足皆有君子風範;
那份儒雅從容,像春風拂面,悄然牽動少女心絃。
禮法雖未定,但她心裡早已悄然生根,未必非他不可,卻也再難容他人輕易取代。
“玉姑娘,明月峽再大,又能庇護幾人?
偏安一隅做山野之寇,你以為朝廷真會視而不見?那些武林中人為名奪利,難道不會對你出手?
你武功高強,可別人呢?他們能擋得住嗎?”
“你說這些……是不想留下來?”
話音未落,玉羅剎眼神驟冷,殺機迸發,周身寒意陡增。
她凝視著楊軒,心底莫名湧上一股被捨棄的委屈與不甘。
女人的心思,從來不是道理可以講清的。
哪怕楊軒說得句句在理,在她聽來也不過是逃避的託詞。
就在楊軒察覺不妙之際,那一招“天外飛仙”已如流星掠空,疾刺而來!
劍光一閃,璀璨如虹,凌厲無匹的劍氣瞬間破水裂風,直取咽喉!
但今時不同往日,楊軒內力大進,反應迅捷無比,在劍尖觸及肌膚的剎那,再次翻身沒入潭中。
這一次,比之前更快!
玉羅剎見他又逃,劍鋒橫掃空中,玉足輕點水面,身形如驚鴻掠波,蛟龍出淵,轉瞬已躍至對岸。
望著依舊平靜的潭面,她不禁氣結。
噗嗤——
忽然想到甚麼,卻又忍不住低聲一笑。
那一笑,如春花初綻,傾城絕豔,整座山谷彷彿都明亮了幾分。
“這次姑且饒你一回,和尚跑了,廟還在!”
她轉身欲走,身影尚未遠去,身後卻傳來楊軒的聲音:
“玉姑娘,麻煩讓雲兒給我送件衣裳過來。”
……
回到山寨,楊軒抬眼便看見遠處站著一人,正是玉羅剎,一雙美目正盯著自己。
他心中微虛,更多的卻是震撼。
此時她亭亭玉立,仿若玉琢而成,青絲隨風輕揚,素紗飄舞,勾勒出纖穠合度的身形,修長曼妙,風姿卓絕。
而楊軒功力今非昔比,哪怕相隔數十丈,仍能將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看得分明。
那輕紗之後,一對眸光如秋水般深邃,卻透著凜冽寒意與難掩的怨懟,楊軒幾乎以為她下一瞬便會拔劍相向。
然而比起玉羅剎眼中的恨意,此刻真正令人震驚的,卻是楊軒自身的鉅變。
陌上誰家玉郎,風姿如月照瓊林!
此前他藏身水底,玉羅剎尚未來得及細察。
如今一襲合體長衫襯出挺拔身形,衣襬雖短了一截,反倒更顯利落。
面龐俊逸,膚若凝脂,眉目如畫,若稍作妝扮,足以亂人耳目,令人難辨男女。
更驚人的是他的身高——竟又拔高了半尺,通體接近九尺之軀。
須知古時男子多在六七尺之間,所謂“七尺男兒”不過今之一米六八上下,而近三米的身量,已近乎傳說中巨人,對凡人而言極具壓迫感。
這般突變絕非偶然,顯然他在寒潭之中必有奇遇。
玉羅剎一時怔然,心頭驚疑不定。
便是明月峽眾人再見楊軒,也險些認不出此人便是昔日那位溫文爾雅的先生。
若非那熟悉的輪廓、依舊溫和的聲音,她們幾乎要懷疑眼前之人已被調包。
可待到楊軒登臺授課,執筆落字,言談舉止間流露出的淵博學識與獨特風度,眾人心中疑慮頓時消散。
容貌或可相似,但才情、氣度、筆鋒流轉間的細節,豈是旁人能輕易模仿?
更何況,這般變化,在大多數人眼中,本就是好事一樁。
誰不希望自己容顏更勝往昔?
同性或許略有忌憚;異性望來,則多是驚豔欣賞。
楊軒亦順勢編了個由頭:說是誤食寒潭中的“冰魚”,此物極為罕見,相傳有洗髓易骨、增益內息之效,乃武林中人口耳相傳的靈物。
這番說辭並未引起太多質疑。
畢竟他在何處、經歷何事,眾人皆有所耳聞。
一夜之間脫胎換骨,若非天降機緣,又能作何解釋?
洗筋伐髓,功力倍增……正應了江湖上那些傳奇故事裡的橋段!
……
光陰流轉,又過一月。
自那日之後,楊軒總覺身後似有一道影子如影隨形,始終不離百步之內。
每每抬眼遠眺,便可見一道絕代風華的身影立於山石樹影之間,靜靜凝望著他——正是玉羅剎。
但她始終未出手,只是這般默默注視。
起初楊軒心中發毛,如芒在背;久而久之,反倒習慣了這份詭異的陪伴。
既然她不動手,說明心中雖恨,尚未決絕到非要取他性命的地步,只不過心結未解罷了。
楊軒不願為寇。
在這明月峽做個草莽頭領,遠不如走科舉正途、入仕為官來得光明坦蕩。
因此他對玉羅剎可以仁至義盡,卻不會在此地終老紮根。
而這一個月裡,他也悄然察覺到自己體內潛藏的變化,遠比表面所見更為深遠。
通天丸的功效,竟遠超當初預想。
即便早已完成洗筋伐髓,經脈盡數貫通,但他仍能感知一股浩瀚藥力蟄伏於五髒六腑、奇經八脈之中,宛如沉睡的洪荒之力,唯有重傷瀕死之際,才會驟然覺醒。
此外,因體質大幅提升,修煉內家太極時,體內氣血奔湧如江河,柔勁數度失控,險些傷及自身。
但與此同時,他的勁力層次已然邁入暗勁。
尤為關鍵的是,他體內真炁已達返璞歸真之境。
一身精純無比的道家內息,若非顧忌操之過急、重蹈“官御天”走火入魔的覆轍,恐怕早已觸及先天罡氣門檻。
那先天罡氣霸道絕倫,較之《九陽神功》猶有過之。
此時的楊軒,縱放江湖,亦足以躋身頂尖高手之列。
倘若將所學融會貫通,徹底掌握,宗師之境,唾手可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