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失色,氣浪翻滾如沸,狂風捲起漫天沙石,連遠處屋簷上的瓦片都簌簌震落!
金輪法王與郭靖,心頭同時一沉,彷彿被重錘砸中。
金輪法王震駭於郭靖掌力之雄渾,如山崩海嘯,不可撼動;郭靖亦悚然於金輪法王氣勁之霸道,似鐵壁銅牆,毫無破綻。
四周群雄屏息凝神,人人面色發白。
郭靖的威名早已響徹江湖,可誰也沒料到,這遠道而來的番僧,竟真有翻江倒海之能!
“再來!”
“龍象般若功——開!”
金輪法王雙臂暴張,周身真氣轟然炸開,再次催動密宗至高絕學。
此功乃雪域聖典,十三重境界,每進一步,功力便翻倍躍升,越往後越是千難萬險、寸步難行。
它外可裂石斷碑,筋骨如鋼;內可剛柔並濟,收放隨心。
此刻他拳出如雷,掌落似嶽,每一擊皆裹挾十龍十象之威,力逾千鈞,凡胎俗體根本擋不住半分!
郭靖以降龍十八掌硬接,招招勢大力沉,虎虎生風。
可這門絕技,向來是飲鴆止渴——耗氣如抽髓,傷神似剜心。
縱是喬峰那等蓋世豪傑,亦或郭靖這般鐵打筋骨,也絕不敢連使十招以上。
兩人對拆十八式,掌風激盪,沙飛石走。
郭靖一套降龍十八掌從頭打到尾,竟未能撼動金輪法王分毫。
而他自己,卻已氣息微亂,額角沁汗,丹田內真氣如將涸之泉,涓滴難續。
金輪法王毫不停歇,再度蓄勢猛撲——
轟!
一聲悶響,郭靖胸口如遭巨杵撞擊,整個人橫飛三丈,踉蹌落地,喉頭一甜,血絲自唇角蜿蜒而下。
“爹爹!”
郭襄與郭芙雙雙搶上,一左一右扶住父親搖晃的身子。
“不妨事。”
郭靖擺擺手,聲音低啞卻沉穩。
傷得不重,只是內力幾近掏空,調息片刻便能緩過來。
“哈哈哈!”
“郭大俠,你輸了!”
金輪法王仰天長笑,眉宇間盡是睥睨之色。
“還有哪位不服?儘管上來!”
滿場寂然,鴉雀無聲。
連郭靖都敗了,誰還敢上前送命?
“哈哈哈!”
“中原武林,不過爾爾!”
“既然無人應戰,這武林盟主之位——”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便歸我了!”
笑聲未落,郭靖緩緩抬眼,望向人群中的蘇昊。
郭襄曾悄悄告訴過他:蘇昊是北宋第一高手,劍宗宗主,實力還在自己之上。
信不信由人,但他此時只盼一人出手。
郭襄也正欲開口相求,卻見蘇昊已起身離座,步履沉穩,直朝場中走去。
“我來陪你過兩招。”蘇昊聲不高,卻字字清晰。
“你是誰?”金輪法王眯起眼。
“北宋第一高手,劍宗宗主——蘇昊。”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如水:“今日起,也是南宋第一。”
話音落下,四下譁然。
單一個“北宋第一”,已足夠壓塌半座江湖;再加一句“南宋第一”,簡直如驚雷劈進眾人耳中。
更叫人疑竇叢生的是——眼前這少年,面如冠玉,身量清瘦,怎麼看也不過十八九歲模樣。
江湖上素來信奉“薑是老的辣”,年少成名者有,但年少稱尊者,百年難遇。
就連當年的郭靖,二十出頭時仍在蒙古軍中摸爬滾打,哪敢言“天下第一”?
“狂妄!”
金輪法王嗤笑一聲,壓根沒把這話當真。
在他眼裡,這不過是乳臭未乾的小子虛張聲勢、譁眾取寵罷了。
“一招定勝負!”
他雙掌齊推,龍象齊吼——
十條銀光閃閃的真氣長龍盤旋升騰,十頭銀甲巨象踏地奔襲,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朝蘇昊當頭碾去!
“金鐘罩!”
蘇昊心念微動。
金光一閃,一口古樸渾厚的無形金鐘驟然浮現,穩穩罩住全身。
轟隆!
龍撞鐘鳴,象撞鐘響,氣浪翻湧如沸。
可那金鐘巋然不動,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滿場倒吸冷氣。
這少年……真接住了?!
連金輪法王瞳孔也驟然一縮——這小子,果然不簡單!
“再來!”
他不信邪,第二輪龍象之力再起。
心想:郭靖撐不過十招便力竭,你又能撐幾時?
他想錯了。
蘇昊體內真氣綿延六七百年,浩瀚如海,取之不盡;而金鐘罩守禦之術,本就省力如呼吸。
金輪法王哪怕打到油盡燈枯,也休想敲碎這口金鐘。
但蘇昊不想拖。
“該我了。”
他抬掌,吐氣,出招——
一條金鱗耀目、須爪猙獰的巨龍咆哮而出,聲震雲霄!
全場譁然失色。
“降龍十八掌?!”
“他怎會丐幫不傳之秘?!”
郭靖更是渾身一震,難以置信。
此功向來只傳幫主,外人別說練,連看都難見一式。
可蘇昊不僅會使,那一掌之威,竟比自己傾盡全力所發,還要熾烈三分!
金輪法王見狀,卻不以為意,冷笑揮掌迎上:
“龍象般若功!”
在他看來,郭靖既敗,這掌法便不足為懼——
不過是一套,已被他親手打落神壇的舊絕學罷了。
遠不如蘇昊的降龍十八掌來得剛猛凌厲。
可偏偏……
當金輪法王那引以為傲的龍象般若功,撞上蘇昊劈空而至的降龍十八掌——
轟然潰散!
龍象之力如薄冰遇烈火,頃刻崩解;而蘇昊掌勢卻似怒江決堤,勢不可擋,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砸在金輪法王胸口。
噗——!
鮮血狂噴,肋骨碎裂聲清晰可聞,不知斷了幾根。
他整個人像斷線紙鳶般橫飛出去,足足撞出數百步,狠狠砸進陸家莊西牆——磚石爆裂,煙塵沖天!
他掙扎著爬起,衣袍撕裂、嘴角淌血,連滾帶爬地遁入夜色,狼狽得如同被獵犬追咬的野狗。
其實,蘇昊早盯上了他那門龍象般若功。方才交手時,掌下已悄然收了三分力道。
否則,那一擊足可震碎他心脈,當場斃命。
此時此刻——
滿廳死寂,連呼吸都凝住了。
一張張臉僵在原地,眼珠子幾乎瞪出眶外。
那個剛把郭靖打得吐血倒地的金輪法王,竟被蘇昊一掌打穿!
一招!只用了一招!
這哪是人?分明是活脫脫的山嶽壓頂、雷霆降世!
郭靖站在角落,脊背發涼,額角滲汗。
能一掌碾碎金輪法王,便也能一掌碾碎他。
他已是大宗師巔峰,而能碾壓大宗師的——唯有天人境!
蘇昊,竟是天人境!
郭芙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人當眾抽了一記響亮耳光。
先前郭襄說“爹爹不如蘇昊”,她還冷笑譏諷,質疑蘇昊徒有虛名。
如今鐵證如山,臉疼得她連頭都不敢抬。
這一戰,蘇昊之名,一夜之間響徹江湖。
自此之後,“蘇昊”二字,與“劍宗”之號,在南宋武林再無人不曉、無人不懼。
他,就是當下南宋第一高手,實至名歸,毫無爭議。
“蘇大俠!”魯有腳抱拳上前,聲音發顫,“請您出任中原武林盟主,領我等共抗蒙古鐵蹄!”
“對!盟主非您莫屬!咱們全都聽您調遣!”眾人齊聲高呼,聲浪翻湧。
“盟主?”蘇昊擺擺手,語氣平淡,“沒興趣。另請高明吧。”
他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旁人擠破頭爭的權柄,在他眼裡不過浮雲。
他本非南宋子民,這江山易主也好,社稷傾覆也罷,與他何干?
眾人面面相覷,失望寫在臉上,卻沒人敢再多勸一句。
最終,還是推舉郭靖擔此重任。
雖敗於金輪法王之手,但郭靖的根基、氣度、威望,誰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英雄宴散場後,蘇昊一行被迎入陸家莊最清幽雅緻的臨水別院。
金輪法王逃出大勝關,蜷縮在城郊一座塌了半邊的荒廟裡。
噗——!
又是一口黑血噴在枯草上,腥氣刺鼻。
傷勢比預想中重得多——五臟移位,經脈灼痛,連提氣都牽扯劇痛。
他百思不解:南宋江湖,怎會冒出如此妖孽?
出發前,他查得清清楚楚:東邪、西毒、南帝、北丐、郭靖——五大高手,便是南宋武林的天柱。
待他龍象功成第十層,早已認定這五人不過土雞瓦狗。
雄心萬丈而來,誓要踏平中原武道。
誰料半路殺出個十九歲的蘇昊,一掌便將他畢生驕傲拍得粉碎!
更讓他渾身發冷的是——
那少年,才十九歲啊!
正想到此處——
他忽地瞳孔驟縮,猛地抬頭!
廟門口,月光斜照,立著一名素衣女子,眉目如畫,氣質清絕。
是王語嫣。
蘇昊早料到他會逃,暗中命她一路尾隨。
“宗師後期……”
金輪法王喉結滾動,氣息微亂。
若在全盛之時,這女子縱有天賦,也不過是他掌下三合之敵。
可如今——他重傷在身,連站穩都費力。
“束手就擒,還是逼我動手?”王語嫣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波瀾。
“姑娘與我素無瓜葛,何苦趕盡殺絕?”他聲音嘶啞,面色灰敗。
“交出《龍象般若功》與《瑜伽密乘》原本,我饒你不死。”
“當真?”他眼神閃爍,半信半疑。
“我言出必踐。”
“秘籍……我沒帶在身上。”
“筆墨紙硯,我已備好。你默寫出來。”
“好。”他咬牙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