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負已分——百歲神僧,敗於青年之手。
多少人揉著眼睛,猶疑不敢信。
“你輸了。”蘇昊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鐵。
玄九抹去唇邊血跡,苦笑搖頭:“老衲……終究是老了。”
話音未落,蘇昊劍鋒再起,橫斬而出!
音爆炸開,空氣被生生劈出真空裂痕。
嘭——玄九再度倒飛,如沙包砸進地面。
他氣勢未衰,反而越戰越盛,身形一閃,竟搶在玄九落地前掠至其頭頂,右腳裹挾萬鈞之力,朝著他天靈蓋狠踏而下!
轟——
大地塌陷,蛛網般的裂痕狂暴蔓延,塵煙沖天而起。
玄九仰面躺倒,面無人色,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五臟俱震,經脈寸斷,癱軟如泥,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若非金剛不壞體吊住最後一口氣,這一腳,足以讓他魂飛魄散。
蘇昊五指一揚,掌心驟然捲起一股狂瀾般的吸勁,玄九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被硬生生拽了過去。
緊接著,他丹田內北冥神功轟然運轉,玄九體內奔湧的真元彷彿決堤之水,源源不絕地倒灌入蘇昊經脈。
隨著功力飛速流失,玄九麵皮迅速乾癟塌陷,鬚髮轉灰,脊背佝僂,連喘息都變得斷續微弱,活像被抽去筋骨的老樹樁。
“玄九師兄!”
玄慈低吼一聲,足下發力,人已如離弦之箭撲向蘇昊——想搶回玄九,更想攔下這無法無天的吞噬之勢。
蘇昊頭也不偏,單掌遙遙一推,掌風未至,北冥之力已如巨蟒纏喉,直透玄慈百會。
玄慈渾身一僵,只覺丹田發燙、氣海翻騰,內力竟如開閘洩洪,不受控地朝蘇昊掌心奔湧而去!
眨眼工夫,他一身雄渾修為已被盡數抽空,軟倒在地,形同枯槁。
玄寂與玄悲見狀,腳步齊齊頓住,手按戒刀卻再不敢上前半步。
連玄九這等天人境老僧、玄慈這執掌少林數十載的方丈都敗得如此徹底,他們若莽撞出手,不過是白白添兩具冷屍。
“阿彌陀佛——”
一聲蒼老而沉靜的佛號自山門深處悠悠傳來。
一位手持竹帚、布衣洗得泛白的老僧緩步踱出,肩頭還沾著幾片新掃落的銀杏葉。
“蘇施主,今日之事,確是少林失德在先。”
“但老衲厚顏,求你高抬貴手,放少林一條生路。”
“好。”
蘇昊頷首應下,語氣平靜,毫無波瀾。
以他如今深不可測的修為,掃地僧縱有通天手段,怕也難擋他三招兩式。可當年那場雪夜授功之恩,他記著,便不能不還這份情。
四下頓時一片譁然。
眾人目光齊刷刷釘在那掃帚僧身上,心頭直打鼓:這貌不驚人的老和尚,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能讓蘇昊當場鬆口?
玄慈、玄寂、玄悲三人更是面面相覷,滿眼錯愕——他們竟從未見過此人。
畢竟,一個終日掃階拂塵的僧人,怎會入得三位首座法眼?
“放少林可以,但有個條件。”
蘇昊目光如刃,直刺玄慈:“你,自裁謝罪。”
“你死,少林活。”
玄慈召開武林大會本為圍剿劍宗,矛頭直指蘇昊,這般算計,豈能一筆勾銷?
蘇昊本為丁春秋而來,誰料竟成了眾矢之的。這一刀,他早該劈下去了。
“好。”
玄慈沒半句辯解,彎腰拾起地上一柄斷劍,反手橫抹,血光迸現。
玄寂抱著玄慈尚溫的軀體,玄悲託著玄九僵冷的屍身,沉默轉身,踏進山門。
其餘僧人默默收殮同門遺骸,一具接一具抬入寺中。
“即日起,少林封山五十年。”
厚重山門在眾人注視下緩緩合攏,發出沉悶悠長的“吱呀”聲。
這一戰,少林元氣大傷——上百僧眾喋血階前;玄慈身敗名裂,醜聞震動江湖;玄九強行出手救徒,反遭反噬,一代神僧就此隕落。
山門外,人群如潮水退去,各路豪傑紛紛下山離去。
“我答應過喬峰,降龍十八掌與打狗棒法,終究要物歸原主。”
蘇昊從懷中取出兩冊泛黃秘籍,信手一拋,直落全冠清手中。
“多謝蘇大俠!”
全冠清喜形於色,雙手捧冊,深深一揖,額角幾乎觸地。
蘇昊心知此人陰鷙狡詐,可那又如何?只要不礙他的道,他懶得多看一眼,更懶得替天行道。
不多時,山野重歸寂靜。
唯餘蘇昊、天山童姥、李秋水、甘寶寶、秦紅棉、阿朱、阿紫、王語嫣、李清露等人佇立風中。
蘇昊盤膝而坐,閉目凝神,開始煉化體內浩蕩真元。
今日所納,盡是頂尖高手畢生修為——丁春秋、莊聚賢、玄九、玄慈!
尤以玄九最盛,天人境巔峰,百年純陽真氣如江河傾瀉,盡數匯入他四肢百骸。
玄九百年,玄慈五十,丁春秋三十,莊聚賢二十——合計近兩百年功力,盡數熔鑄為己用。
再加原本積澱,他體內真元已逾四百八十年,直逼五百大關。
境界亦隨之躍升,穩穩踏足天人境巔峰。
一日之間,連破兩重天塹。
丁春秋與莊聚賢功法中裹挾的陰毒,也被他運功逼出、焚盡,不留絲毫殘穢。
在他眼裡,毒功不過旁門左道,登不得大道之堂。
蘇昊起身,負手望遠,聲音淡如清風:“我們很快就要離開北宋了。”
“臨行之前,你們還有甚麼未了的心願?”
“或者,特別想去的地方?”
“這一走,怕是永不再返。”
天龍世界,早已無他牽掛——武學典籍盡數收齊,機緣福分盡數握牢。
他意欲啟程,去更遼闊的天地看看。
這方世界,本就是綜武大界。
而綜武疆域之廣,令人咋舌——幾十洲陸星羅棋佈,每洲皆有數十國並存。
有些洲陸相連如臂指,有些則隔著重洋萬里,煙波浩渺,舟楫難渡。
尋常人終其一生,也難跨一洲之距。在這車馬遲滯的年月,越洲而行,近乎神話。
正因如此,蘇昊在天龍世界裡,壓根沒撞見其他位面闖進來的江湖高手。
“我想去大理無量山的無量玉洞轉轉。”李秋水忽然開口,語氣輕卻篤定。
“我也想去瞧瞧。”
“聽孃親講,她就是在那裡長大的。”
“我想親眼看看娘小時候奔跑嬉戲的地方。”王語嫣聲音微顫,眼裡泛起一層薄薄的光。
“好。”
蘇昊頷首一笑,“那咱們這就動身,直奔大理無量山。”
話音未落,他已領著眾人辭別少室山,策馬南下。
隨著各路豪傑陸續離山,劍宗宗主蘇昊之名,也如春風過境,迅速吹遍江湖大小門派、茶樓酒肆、碼頭渡口。
蘇昊一戰封神!
武林中再無人質疑——他,就是當世第一人。
劍宗,也一舉躍為天下武道魁首。
這日,隊伍行至一座小城。
蘇昊在城裡鐵匠鋪、兵器行連走數家,一口氣置辦了幾十把上等長劍。
巫行雲、李秋水、秦紅棉、甘寶寶、王語嫣、木婉清、鍾靈、阿朱、阿紫、李清露、曉蕾、梅劍、蘭劍、竹劍、菊劍……人人佩劍在手,寒光隱然。
他親手立下的門派,就叫劍宗——既以劍立派,自然以劍為骨、以劍為魂。
宗內絕學不少,但眼下能立刻教、立刻練、立刻見效的劍法,唯有一套:龍城劍法。
於是蘇昊拍板,將其定為劍宗入門根基。
除此之外,他還圈定了幾門必修絕技:
內功——北冥神功;
身法——凌波微步;
輕功——雲中一鶴;
劍法——龍城劍法。
其餘武學,則任由各人挑揀,按性情、資質、喜好自行參悟。
說白了,只要把這四樣功夫紮紮實實練透,放眼當今江湖,穩穩當當是一流高手。
一路風塵僕僕,日夜兼程。
他們終於踏入大理地界。
蘇昊勒馬駐足,心頭忽地一沉——這才真正明白,古人為甚麼輕易不出遠門。
趕一趟遠路,真不是咬咬牙就能扛下來的。
馬蹄踏進一片青翠竹林,林間豁然開朗:一泓碧水靜臥中央,水面平滑如鏡,倒映雲影天光。
湖畔錯落排開幾間雅緻屋舍,粉牆黛瓦,竹籬掩映。
“小鏡湖?”
蘇昊目光一凝,略帶訝異。
竟陰差陽錯,闖到了這裡。
而湖邊住著的,正是阿朱與阿紫的生母——阮星竹。
“阿朱,阿紫,想不想見見你們親孃?”
蘇昊轉頭一笑,“走,我帶你們過去。”
“親孃?”
兩姐妹齊齊怔住,指尖微蜷。
自幼被送養,從未見過母親一面,更不知她是否尚在人世。
此刻乍聞此言,心口像被甚麼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燙,又驚又怯。
蘇昊當即牽起二人,徑直走向那排屋舍,抬手叩響木門。
“誰呀?”
門開處,一位婦人探出身來。
阿朱與阿紫抬眼望去——她著一襲淡綠羅裙,烏髮如墨,一雙眸子黑亮剔透,顧盼之間靈動似水,彷彿眼波一轉,就能說話;眉目清麗,唇角含笑未笑,約莫三十五六年紀,風韻猶勝春水。
“你就是阮星竹?”蘇昊直截了當地問。
“你是誰?怎會知道我的名字?”阮星竹目光微凜,上下打量著他,神色戒備。
“我替你找回了兩個女兒。”蘇昊語氣平靜,卻字字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