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九目光沉靜,落在蘇昊臉上,語調平緩,卻字字清晰。
“呵——”
“他廣發英雄帖,聚攏江湖豪傑,圖謀圍剿劍宗,更直指我蘇昊而來。”
“如今見勝算渺茫,轉身就說‘我知錯了’,就想讓我收手罷手?你覺得,這可能嗎?”蘇昊唇角一掀,笑意冷得刺骨。
“那……蘇施主意欲如何?”玄九問。
“我要親手取他性命!”蘇昊聲如寒鐵,斬釘截鐵。
“玄慈終究是少林方丈。縱有大過,也該由少林依祖訓戒律嚴懲,外人不得擅動分毫。”
“若蘇施主信得過我少林,本座願親自主持戒律堂,罰他面壁百年、廢去修為、削籍逐出山門——必給您一個公道交代!”玄九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信不過。”
“與其等你們動手,不如我自己來——親手了斷他的命!”蘇昊朗聲斷喝,字字如錘。
話音未落,他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撕裂空氣直撲玄慈!
“休想!”
玄九低吼一聲,袖袍翻卷,橫身擋在玄慈之前。
“降龍十八掌——亢龍有悔!”
“大慈大悲印!”
蘇昊起手便是至剛至猛的一擊!
霎時間,一條金鱗巨龍虛影破空而起,龍吟震天,似攜千鈞雷霆奔湧向前,所過之處氣浪翻騰、地面龜裂!
玄九卻不閃不避,雙掌徐徐推出,一記凝練至極的金色掌印轟然撞出,光華熾烈,宛若佛前金蓮盛放!
轟——!!!
金龍與掌印悍然相撞!
刺目金芒炸開,狂暴氣勁如怒潮四溢,席捲八方。
沙石狂舞,塵土沖天,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真氣漣漪狠狠掃過四周,連青磚都寸寸迸裂!
風刃呼嘯而過,刮在圍觀者臉上生疼,不少人踉蹌後退,衣袍獵獵作響。
短短一瞬交鋒過後——
蘇昊穩立原地,腳底青磚完好無損,紋絲不動。
玄九卻連退三步,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顫,鞋底碾過之處,裂痕如蛛網蔓延,深達寸許!
全場譁然!
誰也沒料到,退隱多年、名震江湖近百載的玄九,竟在一招硬撼中被逼退!
要知道,玄九早年已是武林泰山北斗;閉關苦修百餘載,功力早已臻至化境。
並非他弱,而是蘇昊強得離譜!
“蘇施主年不過二十,竟已踏入天人之境,內力之雄渾,更勝老衲……實在駭人聽聞!”
連玄九自己都忍不住動容。
他苦修一百三十載,才攢下這一身驚世修為;而眼前少年,眉宇間尚帶青澀,氣息卻如淵似海,深不可測!
“現在跪下求饒,我或可留你全屍。”蘇昊冷冷開口。
“蘇施主功力蓋世,但想勝我……怕也沒那麼容易。”
玄九眸光微凜。
身為天人中期的絕頂高手,他不僅功力深厚,更將少林鎮寺神功——金鐘罩與金剛不壞體煉至大成,周身筋骨如精鋼澆鑄,皮肉似玄鐵覆甲!
他不信,世上有人能破得了這雙重銅牆鐵壁!
“六脈神劍!”
蘇昊五指疾張,指尖激射出六道無形劍氣,快如電光、密如驟雨,呼嘯著朝玄九胸口攢射而去!
“段氏六脈神劍?!”
玄九瞳孔微縮。
前一刻是丐幫至剛掌法,此刻又是大理段氏失傳已久的絕學……這少年到底師承何方?又吞下了多少曠世武藏?
他雙掌合十,胸前倏然浮起一層半透明氣障,薄如蟬翼,卻韌如金箔。
六道劍氣撞上氣障,盡數湮滅,連一絲波瀾都未激起。
“哼!”
蘇昊冷哼,足下一錯,掌緣燃起赤紅烈焰,一記火焰刀悍然劈出!
灼熱刀罡裹挾焚風,狠狠斬在氣障之上!
轟!轟!轟!轟……
一刀接一刀,勢如瘋虎!
氣障劇烈震顫,光暈明滅不定,終於在第七刀落下時——轟然崩碎,化作點點流火,隨風而散!
“你也接我一招!”
玄九舌綻春雷,右掌金光暴漲,一記純陽掌印撕裂長空,直取蘇昊面門!
蘇昊手腕輕旋,虛空劃圓,一道幽藍氣旋憑空浮現,掌印撞入其中,竟如泥牛入海,瞬間消失無蹤!
下一瞬——同一道掌印,以更快、更狠之勢倒卷而回,挾萬鈞之勢反轟玄九!
“斗轉星移?!”
玄九心頭劇震!
姑蘇慕容家早已失傳百年的借力打力絕技,竟被這少年使得圓融無礙!
降龍十八掌、六脈神劍、斗轉星移、擒龍功……
滿場群雄屏息凝神,喉頭髮緊,幾乎不敢眨眼——
這哪是比武?分明是在看一部活生生的武林秘典!
玄九沉腰坐馬,一掌轟出,金光爆閃,硬生生將反彈掌印拍得寸寸炸裂!
他身形一閃,鬼魅般欺近蘇昊身前,掌風未至,罡氣已壓得人呼吸一滯!
“天山六陽掌!”
蘇昊低喝,整隻手掌瞬間赤紅如燒,灼熱氣浪扭曲空氣,一掌推出,至陽至烈的掌力如熔岩奔湧,迎面撞去!
轟然巨響炸開,兩股雄渾掌勁在半空悍然對撞,震得空氣嗡嗡作響,彷彿擂鼓在耳。
兩人霎時拆解如電,拳來腳往,戰得風雷激盪、衣袍獵獵。
論內力根基,蘇昊實則遠超玄九——那股真氣如深潭湧泉,綿厚沉雄,沛然難當。
可武道爭鋒,從來不止拼一口真氣。
招式火候、臨陣機變、生死磨礪出的本能反應,樣樣都是勝負手。
玄九浸淫江湖百餘載,刀尖舔血的日子比蘇昊活過的年歲還長。此刻他眸光如電,脊背一挺,周身真氣轟然奔湧,竟凝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赤金色罡域,厚重如山嶽壓頂,穩如磐石,堅不可摧。
蘇昊亦不示弱,體表浮起一層流動銀輝,似水似霧,柔中藏剛,將所有凌厲攻勢悄然卸開。
一時間,攻如驚濤拍岸,守似銅牆鐵壁,誰也奈何不了誰。
蘇昊催動全身真元,逼至極限,與玄九纏鬥不休——這不是單純廝殺,而是以戰養戰,拿這位百歲神僧當磨刀石,硬生生淬鍊自己的筋骨與心魄。
他並未動用北冥神功吸攝對方內力,並非不想,而是不能。
玄九早已將金剛不壞體練至大成,筋骨如金鑄、皮膜似玉封,周身流轉著一股無漏無隙的渾圓氣機。北冥神功遇此,如同江河撞上萬載玄冰,陡然打滑,根本無法咬合、更遑論吞噬。
除非一劍劈開這具金身。
此前他雖連敗丁春秋、莊聚賢,吞納其畢生修為,但倉促之間,尚未煉化歸己,只堪堪壓在丹田深處翻騰不息。
“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聖?”
“二十出頭,怎會蘊著這般浩瀚的內勁?”
玄九心頭劇震。自己苦修百年,真氣如海,可眼前這青年,氣息之磅礴、底蘊之深厚,竟隱隱壓過自己一頭!
若非這副金剛不壞之軀撐著,怕是三招之內便已落敗。
“今日若輸在他手上,少林顏面何存?”
“我玄九一世清名,豈能毀於一個毛頭小子之手!”
念頭一閃,他眼中寒光迸射,再不取守勢,雙掌翻飛如輪,伏虎、降龍、拈花、摘葉——少林七十二絕技信手拈來,招招裹挾千鈞之勢,暴風驟雨般朝蘇昊傾瀉而去。
旁觀眾人無不屏息瞠目。
這一場對決,早已超出尋常高手範疇,直如神魔交鋒。
蘇昊手腕一翻,自隨身空間抽出一柄長劍。
劍身通體雪亮,寒芒吞吐不定,彷彿有靈性般微微震顫,一縷凜冽劍意無聲瀰漫,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凝出細碎白霜。
他持劍而立,劍勢節節攀升,劍意愈發森然銳利,劍刃之上流光奔湧,似星河流轉,又似寒瀑垂落,耀得人睜不開眼。
他要傾盡所有,以這一劍定乾坤。
“玄九——跪下!”
一聲斷喝如驚雷炸裂。
蘇昊緩緩舉劍,劍尖直指蒼穹,寒光暴漲,劍氣如龍吟長嘯,撕扯雲氣,整片天地彷彿都為之一滯。
三百載雄渾真元盡數灌入劍脊,劍身嗡鳴欲裂,鋒芒所向,連虛空都在微微扭曲。
“金鐘罩!”
“鐵布衫!”
“金剛不壞體!”
玄九瞳孔驟縮,低吼出聲,三大護體神功瞬間齊開——金鐘虛影轟然浮現,鐘壁流轉梵文;體表真氣凝成暗金甲冑,鱗片分明;周遭氣牆更是層層加厚,泛起琉璃光澤。
此時的他,已成一座不可撼動的佛門堡壘。
“死!”
蘇昊身影倏然消失,再出現時,已至玄九面前。
長劍劈落,快得只餘一道慘白弧光。
嗤啦——無形氣牆應聲裂開,如紙糊般被斬穿!
鐺——金鐘罩炸成漫天金屑,餘波震得簷角瓦片簌簌滾落!
咔嚓——鐵布衫寸寸崩解,碎甲紛飛!
轟——劍鋒最終砸在玄九胸口,發出沉悶如擂鼓的巨響!
玄九整個人如斷線紙鳶倒飛而出,狠狠撞在少林山門前那塊丈許高的青巖上。
轟隆!巨巖四分五裂,碎石激射。
他噴出一大口濃稠黑血,臉色瞬間灰敗如紙,踉蹌跪地,再難起身。
一劍,破金鐘,碎鐵甲,撼金身。
一劍,重傷玄九!
“少林神僧……敗了?!”
“劍宗宗主……竟真斬落了活佛?!”
“往後這江湖,怕是要改姓‘蘇’了!”
眾人驚呼四起,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