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長劍橫斬咽喉,左手掌力翻湧,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白虹掌印呼嘯而出,一左一右,雙管齊下,逼得人無從閃避!
可她終究低估了蘇昊。
他只是唇角微揚,神色從容,雙臂舒展如風拂柳,十指連劃,圈圈圓轉,剎那間,面前浮現出數道急速旋轉的青色氣旋——
掌力與劍光甫一觸及氣旋,竟如泥牛入海,瞬間被吞沒、扭曲、逆轉!
電光石火之間,那道白虹掌印與雪亮劍光已原封不動、分毫不差地倒射而回,快如閃電,直取李秋水面門!
“斗轉星移?你怎會這門功夫?!”
李秋水瞳孔驟縮,倉促拍出兩掌,掌風激盪,堪堪震散反擊之力,心頭卻掀起驚濤駭浪——
這少年不但精通逍遙派秘傳,連姑蘇慕容家不外傳的絕技也信手拈來?
他到底甚麼來頭?
短短數招交鋒,李秋水已徹底收起輕慢之心。
眼前這青年,遠比她想象中更難纏、更可怕。
她悄然咬牙,明白了一件事:不先拿下蘇昊,休想動巫行雲一根頭髮。
念頭一閃,她劍勢陡變,三道凌厲劍光連環迸發,封死蘇昊所有退路;
與此同時,她丹田真氣狂湧,左掌猛然下壓——一道凝若實質的白虹掌力撕裂空氣,如怒龍撲噬,直砸下方毫無防備的巫行雲!
這才是她此行真正目的!
巫行雲臉色煞白,體內真氣枯竭,連抬手都費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白虹破空而來,死亡氣息撲面而至……
“李秋水——你找死!”
蘇昊低喝如雷,指尖微揚,六脈神劍應聲而出!
無數道無形劍氣破空激射,化作漫天銀雨,鋪天蓋地罩向李秋水!
另一隻手五指虛握,擒龍功悍然催動——
一聲龍吟隱隱響起,一隻金光繚繞的巨爪憑空浮現,一把攫住巫行雲腰身,猛地向上一提!
白虹掌力擦身而過,轟然砸入大地——
轟!
地面崩裂,蛛網般的裂痕轟然蔓延!
蘇昊將巫行雲輕輕攬入懷中。她身子仍在輕顫,臉頰失血泛青,方才生死一線,全靠他出手如電。
李秋水面色驟冷,眼神陰沉似鐵。
她終於看清了:不除掉這個青年,今日之事,必敗無疑。
她五指緩緩收緊,劍身嗡鳴不止,劍刃之上光華暴漲,刺目欲盲,彷彿整把劍都在燃燒!
她已傾盡畢生修為,蓄勢待發——這一劍,將是她此生最強一擊!
“既然你執意護著這賤人……”
她聲音如冰錐刮過石面,殺意森然,“那就陪她一道,灰飛煙滅吧!”
“就憑你?”
蘇昊冷笑一聲,目光平靜如深潭,“還差得遠。”
“是嗎?”
李秋水眸中寒光迸射,手腕猛然一揚——
長劍高舉,紅霞漫天,一道撕天裂地的驚世劍芒自九霄垂落,劍氣所過之處,空氣爆鳴不斷,天地為之失聲!
這一劍,已非人力所能及!
劍光所向,日月黯淡,山河失色,整片蒼穹彷彿被一分為二,唯餘那道璀璨到極致的寒芒,裹挾萬鈞之勢,朝蘇昊當頭斬下!
蘇昊目光微凝,右手輕抬——
鏘!
一聲清越龍吟響徹長空,長劍出鞘!
森白劍光沖霄而起,寒氣如霜雪瀰漫,劍身未動,凜冽殺意已凍結三尺虛空。
那股森然寒意,是長劍吞吐而出的凜冽劍勢。
蘇昊修習慕容家鎮族絕學“龍城劍法”,早已將這門劍術推至登峰造極之境。
劍意,他早參透多年,只是一直未曾顯露。
從前對手太弱,連拔劍都嫌多餘,更遑論催動劍勢壓人。
今日,卻是他頭一回當眾展露劍意。
劍意一出,天地驟暗,陰風捲地而起,一股沉如山嶽、冷似玄冰的威壓自他體內轟然炸開,整片蒼穹彷彿都在微微顫慄。
巫行雲被他護在懷中,心頭卻如驚濤拍岸,震得發懵。
她終於徹骨明白——蘇昊強得離譜,縱使自己重回巔峰,怕也難接下他三招。
李秋水那一劍撕裂空氣,快若驚電,瞬息便劈至蘇昊眉心。
蘇昊手腕一翻,長劍嗡鳴,劍身浮起一道赤金流虹,寒光如霜刃流轉。
他揮劍而斬,劍鋒破空,似有龍吟嘯天,整片虛空竟被這一斬劈得微微扭曲、寸寸繃緊!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炸響。
雙劍悍然相撞,火星迸濺如星雨傾瀉。
剎那間,刺目劍氣狂飆四射,凌厲劍芒縱橫激盪,整片天空霎時被銀白光網籠罩;一圈圈暴烈真氣漣漪翻滾著炸開,所過之處,青石崩裂,古樹斷根。
蘇昊與巫行雲的身影,瞬間被吞沒於光與氣的風暴中央。
“宮主!姥姥!”
梅蘭竹菊四人失聲驚呼,臉色煞白。
“呵……你們,死定了。”
李秋水唇角微揚,冷笑浮起。
她篤定,這一擊之下,兩人不死也得廢半條命——那真氣餘波足以震碎五臟,誰捱上都得吐血倒地。
“呵呵。”
“怕是要讓你失望了。”
話音未落,漫天劍光倏然斂去,蘇昊與巫行雲安然立於原地,衣袂未亂,髮絲未揚。
只見蘇昊周身浮起一口金光流轉的巨鍾虛影,穩穩罩住二人,將所有劍氣、劍芒、真氣衝擊盡數擋下,滴水不漏。
“你……竟毫髮無傷?!”
李秋水瞳孔驟縮,面色鐵青。自己傾盡全力的一擊,竟連對方衣角都沒削掉半片,簡直荒謬!
巫行雲伏在他胸前,抬眼看看蘇昊,又望望李秋水,心底翻江倒海。
無論蘇昊還是李秋水,武功都已遠超自己。哪怕她重回鼎盛之年,恐怕仍不是二人的對手。
她與李秋水本是伯仲之間,可不知何時起,對方竟已甩開她一大截。
這些年,她停滯不前,人家卻一日千里。
若非蘇昊及時現身,她今日真要命喪這毒婦之手了。
念及此,她悄悄抬眸,凝視蘇昊清俊側臉,心頭悄然浮起一絲溫熱。
“師姐,你挑的這個小郎君,倒是挺有兩把刷子嘛!”
李秋水嗤笑開口,語帶譏誚。
巫行雲臉頰一燙,耳根微紅。
被喚作“小郎君”,她非但不惱,胸口竟還輕輕一跳。
“年輕人,你怕是看上我師姐了吧?可別被她這張娃娃臉騙了——”
“她實打實九十多歲了!若真想尋個知心人,我倒可以……”李秋水慢悠悠道。
“醜八怪!又打男人主意?”
巫行雲脫口罵道。
“醜八怪”三字如刀扎心——當年她貌若天仙,就因巫行雲毀容破相,只得終日以白綢覆面。
“師姐,待會兒我抓到你,絕不讓你痛快死去,我要一刀刀剮,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秋水咬牙切齒,聲音嘶啞如裂帛。
“看劍!”
話音未落,她劍尖一抖,銀光爆綻,人已化作一道疾影,再度撲向蘇昊。
“執迷不悟,何苦來哉。”
蘇昊眉鋒一沉,手中長劍輕顫,劍氣如潮奔湧。
他一步踏出,地面龜裂,浩蕩劍意沖霄而起,天地為之失色;長劍嗡嗡震鳴,似活物低吼,鋒芒吞吐不定。
清越劍吟響徹雲霄,劍身寒光暴漲,席捲八方,隨即一劍劈落!
李秋水斬出的漫天劍影當場潰散、崩解,緊接著,排山倒海般的劍氣轟然怒卷,如怒海狂瀾,朝她當頭碾去。
李秋水臉色劇變,欲退已遲——只聽呼嘯裂空之聲大作,她整個人瞬間被劍氣洪流徹底吞沒。
片刻後,劍氣散盡,她踉蹌現身。
衣衫襤褸,白綢盡碎,一張佈滿猙獰血痕的臉暴露在光下,嘴角鮮血汩汩淌落。
其實,說她“醜陋”並不公允。
那些深紅舊疤橫亙臉上,才遮住了原本的明豔風致——單論五官,她依舊比巫行雲更勝三分。
“宮主!太帥了!!”
梅蘭竹菊四人眼睛發亮,激動得直跺腳。
“李秋水,你輸了。”蘇昊語氣平靜,毫無波瀾。
“我輸了……可巫行雲,必須死!”
她執念入骨,敗而不服,恨意反燒得更旺。
話音未落,她已如瘋虎般撲來,劍光織成密網,鋪天蓋地罩向蘇昊。
蘇昊靜靜望著她近乎癲狂的身影,緩緩搖頭。
隨即屈指一彈,一縷純陽指力破空而出,“嗤”地一聲,正中她肩井穴。
李秋水身形猛地一僵,劍勢戛然而止。
李秋水只覺渾身筋絡猛地一僵,像被冰水灌頂般猝然失力,膝蓋一軟,“咚”地砸在地上,臉朝下啃了一嘴塵土。
蘇昊輕盈落地,將巫行雲穩穩放下。巫行雲站定,裙裾未揚,已緩步踱至李秋水跟前。
“師妹,如今落敗,還有何話可講?”巫行雲聲音清冷如霜。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我既輸了,還有甚麼好辯的。”
李秋水仰起頭,唇角扯出一絲冷笑,“我只恨,沒能親手擰斷你的脖子。”
“到了這一步,你仍執迷不悟?”
巫行雲眸光銳利如刃,“當年我在寒潭閉關衝關,你暗中突襲,震亂我十二正經,害我筋骨凝滯、終生難長——你可曾半夜驚醒,良心發燙?”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李秋水垂眸,嗓音乾澀如砂紙磨石。
“那便休怪我不念同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