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成就天人,亙古未有。
尋常少年此時還在苦熬先天門檻,天賦卓絕者也不過堪堪攀至先天巔峰;而他,已立於武道絕巔,俯瞰江湖。
天人之境,耳聰目明遠超常人——
他甚至聽見十幾道細微腳步聲,正踏著晨露悄然潛入幽谷。
“貴客臨門。”
蘇昊抬眼,語氣平靜。
“哪來的客人?”
秦紅棉、甘寶寶環顧四周,竹影婆娑,空谷寂寂,哪有人影?
約莫一盞茶工夫——
十餘位白髮如霜的老嫗魚貫而入,裙裾不動,步履無聲,齊齊立於院中。
“又是王夫人的人。”
一瞧見這群人的裝束氣度,秦紅棉和木婉清心頭立時一沉——又是王夫人麾下的爪牙。
這些年,王夫人屢次遣人追殺她們,早把那些人慣用的灰袍、銀簪、腰間懸著的寒鐵短鉤刻進了骨子裡。
“賤婢!上回叫你們溜了,這回天羅地網已張,休想再踩著風逃命!”
領頭的老嫗嗓音嘶啞如裂帛,枯指攥緊手中蛇頭杖,目光陰鷙地掃過四人。
“逃?我們為何要逃?”
秦紅棉唇角微揚,紋絲未動。
從前是技不如人,只能借山勢林影暫避鋒芒;如今筋骨已淬,內息如江,哪還用得著躲?
“正好拿你們試試手,看看這些日子苦修的火候!”
“好!”
話音未落,秦紅棉、木婉清、鍾靈、甘寶寶四道身影已如離弦之箭射出,刀光掌影翻飛,直撞向圍上來的十幾名老嫗。
蘇昊負手而立,靜觀不動。
這點陣仗,四人足可碾壓,根本輪不到他出手。
近來,秦紅棉三人接連融煉了雲中鶴的輕功詭勁、葉二孃的陰柔掌力、嶽老三的橫練悍氣,內力渾厚如潮,身法凌厲似電。
對付這群老嫗,簡直如秋風掃落葉般乾脆利落。
不過半炷香工夫,十幾名老嫗便紛紛倒地,或斷臂,或吐血,或癱軟在地,再無再戰之力。
“誰派你們來的?”
秦紅棉反手抽出修羅刀,刀尖抵住一名老嫗喉間,寒光映著她冷如霜雪的臉。
“要殺便殺,少廢話!”
那老嫗昂首冷笑,毫不退讓。
刀光一閃,人頭滾落。
秦紅棉眸色未變,刀鋒一轉,指向第二人。
那人還未等她開口,早已面無人色,顫聲嘶喊:“是……是王夫人!全是她指使的!”
“你可以閉嘴了。”
又是一抹寒光掠過,血線噴濺。
餘下老嫗一個接一個開口求饒,又一個接一個被斬於刀下。
“我們從未招惹過她,連她面都沒見過,她卻三番五次遣死士堵截截殺,真當咱們是砧板上的魚肉?”秦紅棉收刀入鞘,聲音沉如鐵石。
“犯我劍宗者,千里必誅!”
蘇昊緩步上前,語氣淡得像拂過湖面的一縷風。
“走——去曼陀山莊,替你們討個公道。”
“太好了!”
秦紅棉與木婉清相視一眼,眼中霎時燃起灼灼亮光。
眾人即刻整束行囊,辭別幽谷,啟程奔赴姑蘇。
大理至姑蘇路途迢迢,蘇昊僱了輛雕花繪彩的寬綽馬車。
一路行來,不急不趕,穿林涉溪,看雲捲雲舒,聽鶯啼燕語,倒像一場悠然遠遊。
風塵僕僕數日,終於踏進姑蘇地界。
姑蘇自古富甲江南,素有“魚米之鄉”之稱。
城郭巍峨,街市喧騰,酒旗斜挑,畫舫穿橋,繁華氣象遠勝大理。
“王夫人的巢穴,究竟藏在哪兒?”
甘寶寶環顧四周,低聲問道。
“不知。”
秦紅棉與木婉清齊齊搖頭。
王夫人派人追殺她們多年,可她們連她生得何模樣、居於哪方水土,都一無所知。
“我知道。”
蘇昊抬眼望向煙波浩渺的太湖,“她在太湖中的曼陀山莊。”
一行人隨他來到湖畔,蘇昊買下一艘朱漆遊船。
船櫓輕搖,盪開層層漣漪,載著四人駛向湖心深處。
太湖星島棋佈,大小島嶼如碧玉散落水面。
島上人家各有歸屬:王夫人的曼陀山莊、阿朱棲身的燕子塢、慕容覆盤踞的參合莊……
除曼陀山莊獨屬王夫人外,其餘島嶼十之八九,皆歸姑蘇慕容氏所有。
其中,尤以曼陀山莊與參合莊最為恢弘。
曼陀山莊因遍植曼陀羅花而得名,滿島緋白相間,香氣浮漾,極好辨認。
船行不久,一座花影婆娑的小島便躍入眼簾。
“沒想到,王夫人竟住在這般仙境裡。”
秦紅棉立在船頭,深深吸了一口沁涼花氣,不禁嘆道。
小島四面澄澈,鳥鳴清越,花氣襲人,恍若隔世桃源——比她們長年隱居的幽谷,更添三分靈秀、七分華美。
“喜歡這兒嗎?”
蘇昊側身問向木婉清與鍾靈。
“喜歡!”
“這麼美的地方,誰不愛?”
兩人異口同聲,眼睛發亮,頻頻點頭。
“既如此——從今日起,曼陀山莊,便是劍宗新址。”
蘇昊語氣平靜,卻字字落地有聲。
“宗主這是……要奪她的根基?”甘寶寶微微一怔。
“正是。”蘇昊頷首。
“奪得好!”
秦紅棉朗聲一笑,眉梢飛揚,“佔了她的老窩,氣也氣煞她!”
眾人登岸,踏上小島。
放眼望去,沃野鋪展,曼陀羅花如雲似錦,綿延不絕。
穿行花徑片刻,眼前豁然開朗——亭臺錯落,飛簷翹角,一排排精舍掩映於花樹之間,雅緻中透著森然。
“甚麼人膽敢擅闖曼陀山莊?!”
一名正在花圃間澆灌的老嫗猛然抬頭,厲聲喝斥。
霎時間,十幾道灰影自各處疾掠而出,將他們團團圍住。
個個眼神銳利,氣息沉穩,全是王夫人精心調教的得力干將。
聞聲而出的,是一位身著藕荷色襦裙的中年美婦。
“好一位絕色!”
秦紅棉與甘寶寶心頭齊齊一震。
二人本是傾城之姿,可眼前這婦人往那兒一站,竟如明月升空,瞬間壓下了滿園花色。
蘇昊亦抬眸望去。
不得不承認,王夫人確是人間罕見的尤物。
她年逾三十,卻膚若凝脂,眸含秋水,體態豐盈而不失輕盈,舉手投足間,既有少女的嬌妍,又有熟女的韻致——那股子渾然天成的風流氣度,偏生最是勾魂攝魄。
更關鍵的是,王夫人身段實在撩人,腰臀緊緻得沒有半分鬆垮,兩條長腿筆直勻稱,纖穠合度,細腰如束,柔韌而有力。
那一對豐盈,比秦紅棉和甘寶寶的更顯飽滿挺拔,撐得衣襟微微繃緊,領口處隱約浮出兩座雪嶺輪廓,峰巒之間,一道瑩白幽谷若隱若現。
這分明是個勾魂攝魄的尤物,怕是任哪個男人撞見,都得心神一蕩、腳步發虛。
“娘,出甚麼事了?”
話音未落,一個少女從內室緩步而出。
她眉眼五官,與那位美婦幾乎分毫不差,彷彿同一幅工筆畫裡描摹出來的雙生影。
只是王語嫣尚帶青澀,眼神清亮,舉止還透著未脫的稚氣;而李青蘿卻早已沉澱出一種冷豔逼人的熟韻,舉手投足間,盡是壓不住的凌厲風致。
“你就是王夫人?”
秦紅棉聲音清冷,像霜刃出鞘。
“你是誰?”
李青蘿抬眸盯住她,語氣不卑不亢。
“你三番兩次派死士伏擊我,倒裝起糊塗來了?”秦紅棉冷笑。
“呵……秦紅棉?那個勾著段正淳不放的賤人!”李青蘿唇角一扯,譏誚刺骨。
“該說賤人的,是你自己!”
“我跟你素無瓜葛,為何非要置我於死地?”秦紅棉目光如電,直刺過去。
“當年你纏著段正淳不放,害他棄我而去,我才被逼嫁進王家。”
“從那日起,我就立下毒誓——凡跟他有過牽連的女子,一個都不留。”
李青蘿一字一句,說得平靜,卻字字裹著寒霜。
“留不住段正淳,只怪你自己手腕太硬、心腸太冷。”
“空有一副好皮相,性子卻像塊凍鐵,哪個男人肯日日捧著你過活?”
秦紅棉針鋒相對,毫不留情。
王夫人本名李青蘿。
當年段正淳正是為她傾倒,才與她暗生情愫,同居數月。
可沒過多久,他就察覺這女人剛強難馴、容不得半點違逆,索性悄無聲息抽身離去,連句交代都吝於留下。
彼時李青蘿腹中已有王語嫣,羞憤交加之下,恨透了段正淳,也恨透了所有男人,更將那些與段正淳沾過邊的女子,統統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所以,她才一次次遣人追殺秦紅棉。
聽罷這番話,李青蘿額角青筋微跳,猛地揮手:“給我剁了他們——一個活口也不許留!”
話音剛落,十幾名灰衣老嫗齊刷刷抽出兵刃,寒光一閃,便朝秦紅棉、木婉清、鍾靈、甘寶寶圍殺過去。
可不過片刻工夫,這群老嫗便已潰不成軍,人人踉蹌吐血,癱倒在地。
四女聯手,先以奇功吸盡她們多年苦修的內勁,再刀劍齊落,乾脆利落地斬斷性命。
李青蘿瞳孔驟縮——這些老嫗個個是曼陀山莊的精銳,竟在幾個照面間盡數折戟!
“李青蘿,你想怎麼個死法?”
秦紅棉橫刀在手,修羅刀鋒直指對方眉心。
李青蘿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她雖習過武,卻不過是花架子,單打獨鬥或能周旋一時,面對四人合擊,連招架之力都欠奉。
王語嫣當場嚇懵,膝蓋一軟,“咚”地跪在地上,聲音發顫:“求你們……別殺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