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得很:六脈神劍,是段氏皇族壓箱底的命根子,寧可燒成灰,也不肯外傳半字!
“宗主,那是段家不傳之秘,他們怎會輕易示人?”她忍不住開口。
“我向來禮數週全——先叩門,再遞帖,最後……掀門板。”
蘇昊不是善人,更不裝俠客。
江湖規矩?他信自己的拳頭。
想要的東西,伸手就拿;礙眼的人,抬腳就踹。
我欺你,天經地義;你犯我,必遭清算。
“聽上去……好生痛快!”鍾靈咯咯一笑。
說罷,四人即刻啟程,直奔天龍寺。
天龍寺,在大理威名赫赫,說是半個皇家道場也不為過。
多少退位的皇帝、失勢的王爺,晚年都削髮在此,青燈古佛,了此餘生。
………………
四人趕到時,只見天龍寺山門前甲冑森然,刀槍如林,數十名禁軍持戟而立,眼神凌厲,如臨大戰。
“咦?”
秦紅棉、木婉清、鍾靈齊齊一怔。
“難不成……他們早料到我們要來‘借’劍譜?”
“進去瞧瞧。”
蘇昊並未走正門,轉身繞至側牆。
那牆高三丈,青磚壘得密實,泛著冷光。
秦紅棉三人輕功尚淺,縱身一躍,離牆頭還差半尺,指尖剛搭上磚沿,便力竭滑落。
蘇昊左臂環住木婉清纖腰,右臂輕攬鍾靈肩頭,足尖點地一縱,身形如鷹掠過丈許高牆,穩穩落進天龍寺青瓦紅牆之內。
轉眼他又折返牆外,直奔秦紅棉而去。
指尖剛扣上她腰側軟肉,秦紅棉身子猛地一僵,像被春雷驚醒的枝頭新桃,顫得幾乎站不住。
她已有十餘載未曾沾過男子氣息,此刻腰肢被他掌心裹住,血脈頓時亂了節奏——指尖發麻,耳根發燙,心跳撞得胸腔嗡嗡作響。
她本就對觸碰格外敏銳,稍一靠近,便如風拂琴絃,餘震不絕。
再嗅到蘇昊衣襟間浮動的冷梅與松煙混著的氣息,腿腳霎時發虛,連呼吸都短了一截。
蘇昊卻渾然未覺,騰身躍起,衣袍翻飛間已翻入寺中。
他鬆手一放,秦紅棉腳下踉蹌,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栽倒。
蘇昊伸手一託,扶住她手臂:“怎麼?不舒服?”
“沒……沒事。”她垂眸低語,耳尖紅得滴血。
“師叔,您臉燒得像煮熟的蝦子!”鍾靈踮腳湊近,聲音脆亮。
“我好得很,莫囉嗦,正事要緊!”秦紅棉慌忙別過臉,把滿腹羞赧狠狠咽回喉底。
此時大殿深處,七道身影靜立如松:枯榮、本因、本參、本相、本觀、段正明、段正淳。
枯榮枯瘦的手指捏著一封燙金拜帖,嗓音淡如古井無波:“吐蕃大輪明王鳩摩智親至,欲借閱我寺六脈神劍經。”
眾人依次傳閱,紙頁未落,眉宇已擰成鐵疙瘩。
“這禿驢,欺人太甚!”
“六脈神劍乃鎮寺重器,向來只傳本寺僧眾,連段皇爺也無緣修習!”本因一掌拍在案上,檀木桌角應聲裂開細紋。
更令人憤懣的是,信中還假惺惺寫著:鳩摩智願在慕容博先生靈前焚經,以全其畢生夙願。
話兒說得漂亮,誰不知他是衝著搶譜來的?
“聽說那大輪明王佛法通玄,武功更是深不可測,我寺上下,怕是無人能擋其三招。”
“眼下唯有一途——速成六脈神劍。可若單人苦修,內力難支,短時絕難小成。”枯榮閉目沉吟。
“不如取巧:六人各練一脈,聯手催動。”
“六打一,聽著不體面。可咱們不是爭武林名號,是護經、守寺、衛道!便是千軍萬馬齊上,亦無可厚非。可惜……算來算去,寺中竟湊不出第六個智力相匹的高手。”本因嘆道。
保定帝段正明忽步出列,朗聲道:“皈依佛門,本為正明平生所願。若能退敵護經,今日便剃度出家!”
“善哉!老衲親自為你落髮!”枯榮抬手取刀。
“皇兄,你——”段正淳失聲。
“大理國璽,即刻移交於你。從今往後,你便是大理皇帝。”段正明目光沉靜,字字如釘。
須臾,青絲落地,法號“本塵”。
枯榮揮手命段正淳退出大殿,隨即取出六卷素絹——每卷繪一赤身男子,硃砂標穴,墨線勾脈,縱橫交錯如星羅棋佈。
六脈神劍,並非真刃,實乃以一陽之力凝氣成鋒,無形有質,堪稱氣之利劍。
所謂六脈,即手之六條正經:太陰肺、厥陰心包、少陰心、太陽小腸、陽明胃、少陽三焦。
拇指——太陰肺經,少商劍,由枯榮執掌;
右手食指——陽明胃經,商陽劍,歸本因;
右手中指——厥陰心包經,中衝劍,交本觀;
右手無名指——少陽三焦經,關衝劍,授本塵;
右手小指——少陰心經,少衝劍,委本相;
左手小指——太陽小腸經,少澤劍,付本參。
六人各自領卷,懸於梁下,盤膝而坐,屏息凝神,指尖微顫,氣走經絡。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
段正淳負手立於階前,守著這方寸之地。
忽而腳步輕響。
蘇昊攜秦紅棉、木婉清、鍾靈,緩步而來,停在殿門外石階之下。
段正淳抬眼一掃,瞳孔驟縮:“紅棉?!”
秦紅棉亦是一怔,萬沒料到會在此處撞見舊人。
她唇角微抿,斜睨一眼,既不點頭,也不答話,只將袖口攥得更緊些。
舊賬未清,怨氣猶在。
“在下劍宗宗主,蘇昊。”
“此來天龍寺,只為一睹貴寺六脈神劍劍譜。”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青石階上,像幾粒銅豌豆。
“劍宗?”
段正淳眉頭一跳。
他在江湖打滾半生,聽遍大小門派名號,偏沒聽過“劍宗”二字。
或許真是個籍籍無名的小門小戶,才藏得這般嚴實。
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不過那麼幾家,人人耳熟能詳;可暗處還有多少山野草堂、竹籬小院,無聲無息地立著,他不知,也不稀奇。
“你沒聽過,不足為怪——劍宗,是我三天前親手立的。”蘇昊語氣平淡,彷彿只是撣了撣袖上浮塵。
段正淳抬眼打量他。
少年面如冠玉,眉目未脫青澀,分明不過十七八歲模樣。
十七八歲就敢立宗開派?當江湖是自家後院,隨他栽花種草?
換作旁人,怕早笑出聲來。
可江湖規矩擺在那裡:開宗立派,靠的不是年歲,是本事、是底氣、是讓人不敢小覷的分量。
而眼前這位,眼神清亮,脊背挺直,站在那裡,便似一柄尚未出鞘的劍。
“紅棉,莫再胡鬧了,速帶朋友離去——今日之事,權當從未發生。”段正淳沉聲說道,語氣裡壓著火氣,卻仍留三分餘地。
“這便是我劍宗宗主。”秦紅棉挺直腰背,聲音清亮,“如今我是劍宗門人,自然唯宗主之命是從。”
蘇昊理也不理段正淳,抬腳便往大殿深處邁去。
“站住!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講情面!”
段正淳厲喝如裂帛,聲震簷角。
可蘇昊步履未滯,反而越走越穩,彷彿腳下不是青磚,而是自家庭院。
段正淳眸光一凜,食指疾出,一陽指勁破空而至,凌厲如刀鋒。
蘇昊依舊不閃不避,體內金光驟然翻湧,似熔金沸騰,頃刻凝成一口古樸金鐘,將他嚴嚴裹住。
那一指戳在鐘壁之上,竟如泥牛入海,力道剛觸即散,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少林金鐘罩?!”
“你究竟是誰?怎會此等絕技?”
段正淳瞳孔驟縮,心頭猛震。
江湖皆知,金鐘罩乃少林鎮寺神功之一,千錘百煉、九死一生方有望小成。歷代高僧中,能登堂入室者屈指可數。
而眼前這青年,眉目尚帶稚氣,頂多十九歲上下,竟能將金鐘罩運使如臂使指?
蘇昊未答一字,反手一掌劈出,快得只餘殘影。
段正淳欲避已遲,胸口結結實實捱了一記,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而起,轟然撞進大殿門檻之內,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段正淳名震大理,一手一陽指冠絕西南,可在蘇昊面前,卻似紙糊高手,一招即潰。
若非念及鍾靈與木婉清情分,那一掌早該震碎他心脈。
蘇昊跨過門檻,步履沉穩,秦紅棉、木婉清、鍾靈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正在後殿潛修六脈神劍的六位高僧,忽見段正淳橫飛而入,個個悚然動容;待看清擊飛之人不過弱冠之齡,更是驚得幾乎失聲。
“小友,為何傷我段施主?”本因面色肅然,聲音低沉如鍾。
“貴寺六脈神劍,聞名已久。”蘇昊開門見山,“今日特來借閱劍譜一觀,還望諸位大師應允。”
“施主此言,未免強人所難。”本因緩緩搖頭,“六脈神劍乃天龍寺鎮寺之寶,向不外傳。”
“本不願動手,但若諸位執意拒之,那便只好討教了。”
“貧僧來領教高招!”本觀踏前半步,袍袖鼓盪,六脈神劍蓄勢待發。
“你攔不住我。”蘇昊目光掃過六人,“一起上吧。”
“黃口小兒,口氣倒是狂得驚人!”本觀冷哼一聲,指尖微揚,一道無形劍氣撕裂空氣,激射而出。
蘇昊紋絲不動,心念微動,金鐘再現,金光流轉,渾然一體。
劍氣撞上鐘壁,宛如雨點墜湖,無聲無息,盡數消弭於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