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結賬！”
“來咧，客官，這是您的賬單，請核對可有遺漏？”
接過單子，黃蓉掃了一眼便點頭確認——每上一道菜皆用紅筆勾銷，與她所點完全一致。
“等等，這‘鮮果乳飲’是甚麼？我們沒點過啊。”
她忽然注意到末尾多添了一項果品類目，雖未標價，卻赫然列於其上。
“這位客官莫急，這是本店贈禮！
您這一單共計三百二十七兩，凡消費超百兩者，皆贈乳飲一杯。百兩一贈，共三杯！”
聽罷小二解釋，黃蓉頓時眸光微閃，饒有興致地看向對方。
“你說這乳飲很搶手？為何不多備些原料？”
“客官有所不知，除乳飲外，我們許多點心也需乳汁調配。且本店只是二級分號，真正的一級總號設於錢塘，奶源優先供給總部，周邊採買常被截流。”
“原來如此。那便嚐嚐看。”
付訖後，黃蓉從櫃面提起三支竹筒，緩步走出酒肆。
一口飲下，濃滑甘潤瞬間充盈口中，夾雜著湘妃竹特有的清芬，令人精神一振，回味無窮。
“靖哥哥，這個好喝，這筒給你！”
而門外的郭靖正凝視著幾乎見底的錢袋——這一餐竟花去了他半數積蓄。
須知前次赴金都，他們也擺下豐盛宴席，精緻非凡，卻總共不過十幾兩銀子而已。
……
“堂主，就是他們兩人！”
瘦西湖，江都聞名遐邇的勝景。
伴隨著一聲粗豪中透著驚喜的呼喝，眾人紛紛抬首，只見數十名灰袍勁裝大漢簇擁之中，一名身披金緞長袍、氣度逼人的青年緩步而來。
“飛雲堂！”
不少百姓見狀臉色驟變。
寇仲出身市井，深知民間疾苦，故嚴令幫眾不得欺凌百姓。
但幫會終究是幫會，那股天生的剽悍氣息，仍令旁觀者心生懼意與敬憚。
“靖哥哥！”
黃蓉亦察覺來者不善，頓時攥緊手掌，神情戒備。
“堂主，正是那少年一掌震退神拳小太保，所用正是丐幫失傳已久的降龍十八掌！”
領頭壯漢緊盯郭靖，眼中燃燒著熾熱光芒。
天下武學，丐幫降龍十八掌名動四海。
縱使排雲掌近年聲勢壓過其上，但在無數人心中，降龍掌仍是至高無上的掌法巔峰。
“既是降龍傳人，昨夜竟潛探我飛雲堂總壇。
莫非，丐幫欲向我飛雲堂宣戰不成？”
寇仲開口便扣下一頂重帽，然嘴角微揚，難掩心中激動。
他此番並非真心要為難二人，而是出於純粹好奇，渴望親見傳說中的降龍掌風采。
況且，昨夜郭靖二人行蹤早已暴露。
但他並未追究——近來江湖人士窺探飛雲堂者屢見不鮮。
但未曾料到正午時分，他便收到密探傳信，稱江都城中那位號稱神拳小太保的方雲，因輕薄一位秀美少女，被人以一套剛猛無匹的掌法擊傷，數根肋骨盡斷。
這般勁力，放眼武林亦屬頂尖水準。
而那套掌法之名——降龍十八掌，寇仲早有耳聞，心中嚮往已久！
加之他如今所修排雲掌已臨近圓滿之境，這才萌生挑戰之意。
“不，我們並非丐幫中人，此事與七公毫無關聯！”
“你正是飛雲堂主狂龍寇仲，靖哥哥，此人尋你而來，圖謀的正是你的降龍掌絕學！”
自寇仲現身起，黃蓉便已洞悉其來意，言辭直指核心。
丐幫的降龍掌剛烈無比，天下罕逢敵手；排雲掌雖曾凌駕其上，卻僅限於武侯當年所施展之時。
落在寇仲手中，此掌威力與同階的降龍掌相比，恐怕難分軒輊。
兩強相爭，勢必難以共存！
黃蓉明眸之中掠過一抹憂慮。她並不瞭解寇仲性情如何，但顯然郭靖遠非其對手，此番局勢兇險萬分。
“姑娘目光如炬，不錯，在下此次前來的目的，正是想以排雲掌會一會這傳說中的降龍掌。”
寇仲毫不掩飾心中戰意，目光直視郭靖，眼中鋒芒畢露！
排雲掌！降龍掌！
郭靖此刻也終於明白，對方是專程為比武而來。
“我不想和你打，咱們素無仇怨，何必動手？”
聽聞這句樸拙話語，寇仲一時語塞。
那張方正臉龐透著憨實，近乎木訥，尤其郭靖雙目澄澈見底，竟讓寇仲心頭戰意微凝。
“堂主，謹防詐術！”
“我自有分寸！”
寇仲緊盯郭靖，忽地身形一旋，掌緣凝聚一團翻騰氣勁，橫推而出。
“裂山崩海！”
剎那間，氣流如江河倒卷，掌勢似千軍奔湧，浩蕩壓至。
郭靖尚未來得及開口質問，倉促間使出最強一式“驚濤裂嶽”，雙掌推出，罡風四散，剛猛掌勁迎向來招。
轟！
掌力交擊，郭靖勁道瞬間潰散，整個人被震得倒飛而出。
寇仲見狀輕嘆搖頭，深知二人修為差距懸殊。
郭靖縱然算得青年俊彥，卻也不過如此。
暫且不論蝮蛇精血所增內力未能盡數化用；
長生訣所蘊先天真元，與全真派後天真息本就不在同一層級。
更遑論寇仲虛雲功已然大成，掌法雖略有不足，已達大成之境，離登峰造極僅一步之遙。
反觀郭靖，降龍十八掌既不完整，掌意更只停留在初窺門徑階段。
“靖哥哥！”
黃蓉急忙上前扶住郭靖，玉容失色，滿是疼惜。
先前寇仲手下留情，饒是如此，郭靖已是面色慘白，氣息微弱斷續，顯然身受重創。
“你憑甚麼下此重手？靖哥哥習練降龍掌不過數月，尚有三式未得傳授！
若有膽量，三年之後再決高下可敢應戰？”
“原來如此。”
面對黃蓉憤然怒斥，寇仲微微頷首。
繼而望向郭靖，順手取出一枚“玄靈蛻骨丹”拋去，淡聲道：
“服下此藥……”
“不必！誰稀罕你那腥臭丸子！”
黃蓉一把接過彈來的丹藥擲回，正欲反駁，卻從懷中取出一隻青瓷小瓶，傾出一粒芳香撲鼻的藥丸——
九華凝露丹！
單是藥氣氤氳，寇仲便知非凡之物，不禁對黃蓉多看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探究。
“還是由我來救治。”
見黃蓉一番施為，郭靖依舊奄奄一息。
寇仲心知傷勢遠超預期，若再拖延，不僅枉送一條性命，更將與丐幫結下嫌隙。
當即上前，一掌貼於郭靖背心，徐徐注入長生訣內力。
此真元具奇效療傷之能，恢復迅捷。
何況距楊軒離去已逾半載，雙龍真氣愈加渾厚。
不止真元更為純淨，癒合創傷之力亦大幅提升。
純陽之氣療效堪比一指禪功，且無後續損耗之弊。
“你……”
黃蓉心中掛念寇仲，正欲出聲訓誡，卻忽然察覺到一股剛猛恢弘、渾厚無比的內息，瞬間覆蓋了她先前留在郭靖體內的真氣，並順勢助其疏通經絡、運轉氣血。
這股真氣之凝練與純淨，甫一入體，便令郭靖原本僵滯的軀體泛起微弱生機。
她抽回柔荑，美眸凝望寇仲，眼底盡是震撼之色——
單憑這一股浩瀚雄渾的內力，便可斷定寇仲的修為已遠超他們數個境界。
“竟是全真心法？這少年竟與全真教淵源匪淺！”
寇仲心頭一震，此前未曾留意。
此刻真氣湧入郭靖體內，才赫然發現對方所修內功以全真心法為根基，赫然是道門高深內功。
而此功法他們也曾習練，用以築基，故而熟悉至極。
“靖哥哥曾言，他曾隨全真教丹陽真人修習內功兩年！”
“原來如此，果然是馬鈺道長的傳人，難怪資質不凡！
不過此子內息似曾突飛猛進，根基略有不穩，恐怕服用了某種天地奇珍。
此次重傷反成轉機，殘餘藥性被激發，再經我疏導經脈，待他甦醒後，內力必將再度躍升。”
寇仲窺得越多，心中驚異越甚。
黃蓉聽罷，亦難掩欣喜，未料竟有這般奇遇。
“罷了，姑娘，將我掌中丹藥喂他服下。
你手中靈藥雖善療外創，卻難補元氣虧損。我這九轉熊蛇丸乃師門秘煉的療傷至寶，對此子大有助益。”
見寇仲再度取出那枚丹藥，黃蓉深知此物絕非凡品。
僅從其武功造詣，便可見一斑。
更何況那是傳說中武侯親手調製的續命神藥。
又過半個時辰，寇仲方才緩緩起身。
此時郭靖原本枯槁的面容，竟透出淡淡血色，呼吸平穩綿長。
“已無大礙。我以長生訣真氣修復其受損經脈與臟腑。
九轉熊蛇丸藥力亦盡數釋放，與其體內殘留藥性交融，機緣巧合之下，竟將他全身經脈貫通七八成，內力至少增長三成。”
“當真？”
黃蓉聞言，神色振奮，難掩驚喜。
她自然知曉經脈通暢越多，對武學修行益處越大，修煉之路也將更為順暢。
何況內力驟增三成，實屬難得收穫。
“此子傷勢已愈七分，我們啟程吧。”
寇仲望向郭靖，雖其天賦出眾，但在他們“雙龍”面前，仍顯遜色。
並非郭靖不堪，而是他們優勢太過明顯。
若郭靖將九陰真經融入降龍十八掌，戰力絕不輸於喬峰。
然而雙龍所倚仗者何？長生訣奧義深遠，不僅進境神速，上限更是難以估量。
據楊軒所言，至少可達“大龍首”之境——
那可是曠世難逢的絕頂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