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細節略有渲染,但其所向披靡的威勢,絕非杜撰。
更何況,掌握天霜勁與裂空手的兩位傳人,並稱‘雙龍’,以龍江為界劃分勢力——飛雲堂坐鎮山東,天霜堂掌控東南沿海。
短短半年,便建立如此基業,除了背後有武侯聲望支撐外,更因為他們自身武功已臻化境,足以壓制四方豪強,實力堪比我們這一代巔峰之人。
要知道,就在去年此時,他們還不過是江都城裡兩個街頭遊蕩的少年混混罷了。
年紀與你們相仿,頂多大上一兩歲,且毫無根基可言。
是武侯親自帶他們上終南山,用全真心法從頭打底,才造就今日之成就!”
聽完洪七公所述,兩人頓時肅然起敬。
不怕東西差,就怕人比人!
此刻才真正明白,江湖浩瀚,同齡之中英才如雲,遠不止他們眼前所見。
“好了,小丫頭,傻小子,你我這段緣分也該告一段落了。
這次吃到的飯菜,雖非我平生嘗過最美味的,但不得不說,你這丫頭討喜得很,你這愣頭青也是老實得讓人喜歡!”
自北地一路南下,洪七公一邊垂涎黃蓉烹製的佳餚,一邊悉心指點郭靖武藝。
不知不覺,已逾三月!
他本念在故人之女的情分,又見郭靖淳樸忠厚,才破例傳授丐幫秘傳絕學。
原打算只授一兩招作為饋贈,誰知黃蓉巧語連珠,哄得他一時興起,竟一口氣教了十五式降龍掌。
“七公,您真要走了嗎?”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入關之後,咱們的緣分散了,接下來的路,得靠你們自己走。”
望著眼前依依不捨的兩個孩子,洪七公心中何嘗沒有離愁別緒?
但他一生漂泊慣了,況且身為四大九代長老之一,如今正值丐幫權力交接之際,不得不歸。
於是輕嘆一笑:
“江湖看似廣闊,其實又很小,說不定哪天轉個彎,咱們又能碰面。
只是你們初涉江湖,千萬謹記:
若遇青龍會的人,儘量避開衝突。就連我們丐幫,也不願輕易招惹這個龐然大物。”
“七公,那青龍會究竟是甚麼樣的組織?”
看著眼前滿眼好奇的小姑娘,洪七公深知她對萬事萬物都抱有探求之心,遂神色凝重地告誡道:
“青龍會分三級架構:雲天之巔、七大龍首、十二元堂。
前面提到的飛雲堂、天霜堂,便是十二元堂中的上三堂!”
這番話再度讓二人內心震盪不已。
雲天之巔、七大龍首、十二元堂——分明是層層遞進的等級體系。
而他們先前敬畏的‘雙龍’,竟然還在七大龍首之下,更別說那神秘莫測的雲天之巔。
由此可想,青龍會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再告訴你們些外界鮮知的秘密:七大龍首分為上三與下四。
即便是最末四位龍首,武功也幾乎與華山論劍時的四大高手並駕齊驅;至於上三位,則能輕鬆擊敗下四位!”
“甚麼?”
若之前震驚的是青龍會的規模,此刻則是震撼於其真正的實力。
沒想到內部竟藏匿如此眾多的頂尖高手,更有三人凌駕於洪七公之上!
“那……雲天之巔呢?”
“雲天之巔?隨便去街上問問就知道了。
雲天之巔,青龍之盟!
都不是你們現在能招惹的物件。
得罪雲天之巔倒未必有事,只要不是無理取鬧,他們通常不會計較。
可青龍會成員魚龍混雜,良莠不分。你這丫頭也好,這傻小子也罷,行事衝動,不顧後果,這正是我特意提醒你們的原因。”
“多謝七公掛懷!”
感受到洪七公言語中的體貼,郭靖才意識到自己方才有些莽撞,險些釀成大錯。
“罷了,話已說盡,江湖路上再相逢!”
話音未落,洪七公已然轉身邁步而去。
他怕再多留片刻,那少年少女的“巧語溫言”又會將他絆在這片山水之間。
其實他早有離去之意,何止一次兩次?可每每欲走,總被黃蓉親手烹製的珍饈美味挽留。
此刻若不抽身,只怕下一刻便再難脫身。
黃蓉與郭靖本想追上,但洪七公內力深厚、身法如風,轉瞬之間,人影早已消失於林靄山道。
望著空蕩的山路,二人雖覺悵然若失,卻也因此獨處一隅,情意悄然升溫。
一路賞景同行,踏遍青山綠水,少男少女的情愫如春草萌發,日益濃烈。
途中他們也聽聞關於雲天之巔的傳說,心中驚歎不已,方知武林之中高手隱匿,不可小覷。
未曾想到,年歲不過比他們長几歲的年輕書生,早在兩年前便已登頂武道巔峰,冠絕天下。
更驚人的是,在黃山論武大會上,“天下十絕”之中,竟有五席為其所據!
再加上與終南全真教的淵源,江湖之廣,實則人脈交織,處處相連。
歷時一月,二人緩行慢遊,終抵江都。
……
三月煙雨赴揚州!
江都地處江南要衝,與姑蘇、餘杭、金陵並列,皆為繁華重鎮。
“揚州瘦馬”之名傳遍四海——此非單指被買賣的女子,更是象徵此地極致奢靡的生活風貌。
作為鹽務中樞,鹽鐵巨利滋養出無數豪商,財富堆積堪比國庫。
寇仲在此創立飛雲堂後,首戰所奪便是鹽幫,其規模與海沙幫齊名,同屬龍江一帶的大派勢力。
然而海沙幫後來歸入十二元堂,而鹽幫僅列為飛雲堂三大壇口之一,地位略低一等。
但這並不意味著鹽幫實力遜色!
倚仗鹽幫雄厚財力,以各處分舵為根基,飛雲堂接連收服天龍門、神拳門等大小百餘個門派。
背後有楊軒撐腰,又有寇仲這等近乎頂尖強者的威懾,多數勢力根本不敢反抗。
並非一味奉行“順者生、逆者亡”的鐵血手段——
願歸附者,無論黑白兩道,皆整編納入;
不願投靠的門派,尤其是那些自詡正道的宗門,則劃定界限,約定規矩,彼此避讓,以免紛爭。
若有拒不合作者?
一式排雲掌鎮壓全場!
且不說寇仲短短不足一年便成就如此威勢,更何況他身後還有青龍會這一龐然大物?
憑勢而行,以力懾眾!
因此不到半年時間,飛雲堂總壇不僅裝飾華美、氣勢恢宏,門下弟子亦逾千人,聲勢浩大,震懾一方。
在私鹽經營上,寇仲毫不收斂,反而降價傾銷,迅速聚斂鉅額資財。
在他看來,官鹽(細鹽)價高,尋常百姓難以承受;
私鹽既能盈利,又能惠及黎民,實為利國利民之舉。
“靖哥哥,那邊就是飛雲堂吧?七公是不是說錯了?”
黃蓉遙望遠處燈火璀璨、殿宇連綿的建築群。
那駐地位於江都郊外,依山構築。
一側是懸崖窄徑,易守難攻,可謂“一人守隘,萬人難越”;
另一側臨滔滔江流,天然形成深水良港,進退自如。
整片建築雄偉沉峻,雖無皇宮那般雕樑畫棟,卻另有一股磅礴之氣,彷彿一頭蟄伏巨獸張口待噬,令人望而生畏。
這般格局與氣象,怎像是成立僅半年多的新興組織?
至少需十年積澱,方能成就如此宏大規模!
“好大的派頭,比大金國的王府還要壯觀。”
“靖哥哥,王府建於城中,既無山勢依託,建造規制也受朝廷約束。
而這山門選址講究,江湖人向來無視朝綱,更重視防禦佈局,故而暗哨密佈、建制宏大,早已超出官方允許的尺度。
正如草原只有氈帳,不見中原那種城牆圍城一般!
建築之道,隨形就勢罷了。”
“哦,原來如此!”
郭靖點頭稱是,目光仍停留在飛雲堂方向,不禁惋惜地嘆道:
“蓉兒,看這樣子,我們進不了飛雲堂了,還是離開吧。”
“也好。”
黃蓉並非不願潛入探查,而是眼前戒備森嚴,毫無縫隙可乘。
王府四周地勢開闊,除了一圈丈高圍牆,內部庭院重重、樓閣交錯,假山花木遍佈,藏身之處眾多。
除了核心區域,其餘地方他們尚可自由穿行。
可此處不同,專為防範他們這類武林高手而設,除非輕功已達化境,否則休想混入其中。
在二人離去之後,一抹暗影自昏暗中悄然浮現,隨即手中一道密信迅速傳出。
圍三闕一!
寇仲早已在能俯瞰飛雲堂全境的幾處隱秘之地,佈下了數個隱蔽哨點。
方才郭靖與黃蓉正是從這些耳目的注視之下經過,而若是尋常老手,絕不會這般毫無防備。
“靖哥哥,這道‘獅子頭’味道真好,這家酒肆的廚子確實有幾分本事,難怪賓客盈門!”
“嗯,的確美味。可蓉兒,這幾樣菜怎麼都是甜口的?”
郭靖望著桌邊幾道菜餚,糖醋里脊、松鼠魚……皆是此地招牌。
“這是南地風味,口味偏甜;北地則重鹹鮮,乃地域與習俗之別。還有這辣椒,才剛從西邊傳入中原不久,如今成了此處主推菜系,講究麻、辣、香、醇。”
黃蓉一口氣點了滿桌佳餚,毫不顧及是否吃得盡,引得四周頻頻側目。
整整一席不下三十餘道葷腥硬菜,極盡奢華,近乎揮霍。